[摘要]本文以《牛津英语词典》为语料，基于概念转喻理论，对118个“V+up”复合名词的语义衍生机制进行考察。研究发现，“V+up”复合名词具有多义性，其语义与对应的短语动词紧密关联，二者在语义上存在10种转喻关系，其中“行为”转喻“行为实体”和“行为结果”最具能产性，深刻体现了认知经济性原则。这些转喻模式均受到“V+up”构式核心意象图式的深层制约。本研究可为动-品型复合名词的认知分析和教学提供新的研究视角。

　　[关键词]“V+up”复合名词；“V+up”短语动词；概念转喻

　　1研究背景

　　英语中的动-品型复合名词由动词和小品词（副词或介词）组合而成，语义生动复杂，且与对应的短语动词联系紧密。例如，短语动词make up的含义为“化妆、组成、补偿”等，转化为复合名词make-up，则包含“化妆品、构成方式、补考”等语义；短语动词take up存在两个复合名词take-up和uptake，二者都含有“比率”之义。绪可望等（2014）围绕“V+up”构式的空间概念语义展开分析，验证了从“向上运动”原型义通过意象图式向“增加”“完成”“接近”义的辐射性延伸。陈泽南等（2021）基于语料库的“V+up”构式搭配分析，证实“V+up”构式显著吸引表“动态变化”的动词，语义延伸受到深层意象图式的制约。李宏安（2007）从构词与隐喻扩展角度阐释了动-品型复合名词的生成机制。董晓明等（2021）从概念隐喻和转喻角度剖析动-品型复合名词语义衍生的核心机制。总体来看，现有研究多侧重于理论阐释，采用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方法，系统探究“V+up”复合名词的语义研究仍相对不足。

　　2概念转喻理论

　　概念转喻理论认为，转喻并非简单的词语替换，而是一种根本的认知过程，是同一认知域内一个概念实体激活或提供心理通道给另一个概念实体的过程（Lakoff et al.，1980）。例如，短语动词make up（化妆）通过转喻机制，衍生出指称化妆工具的复合名词make-up（化妆品）。这体现了“行为转指工具”的认知路径：由短语动词凸显的动作，转化为凸显完成这一动作所需要的工具。

　　3研究设计

　　3.1研究问题

　　本研究旨在探讨英语“V+up”复合名词的语义衍生机制，具体围绕以下两个核心问题展开：

　　（1）“V+up”复合名词与其对应的短语动词之间存在哪些概念转喻关系？

　　（2）支配这些转喻模式的认知理据是什么？

　　3.2数据收集与分析

　　本研究的数据收集以《牛津英语词典》为来源。首先，通过通配符“up*”和“*up”检索，初步获取“V+up”复合名词及短语动词。为确保研究对象的统一性，剔除所有包含动词分词形式的复合名词与无对应复合名词形式的短语动词。最终，将目标词条录入Excel数据库。基于概念转喻理论，对所有“V+up”复合名词语义及对应短语动词语义进行分类，并统计各类别在总体中的分布频率与占比。

　　4结果与讨论

　　4.1“V+up”复合名词与短语动词间的转喻关系

　　“V+up”短语动词在语义上均凸显“行为动作”本身，在向“V+up”复合名词转化时，语义由“行为动作”本身转指行为的不同侧面。本研究认为，短语动词和复合名词之间存在10种转喻关系，包括行为转喻为行为实体、结果、特定事件、施事、受事、工具、时间、地点、方式和比率。这些转喻关系构成了完整的语义衍生网络。

　　本研究共选取118个“V+up”复合名词作为合格样本。因部分复合名词具有多义性，其语义可归入不同转喻类型，因此对所有语义项进行系统归类统计后，总频次为144次（见表1）。统计结果显示，“V+up”复合名词语义表示“行为实体”（25.7%）和“行为结果”（24.3%）能产性最高，而“行为比率”（1.4%）的能产性最低。

　　4.1.1“行为”转喻为“行为实体”

　　在名词化过程中，部分“V+up”复合名词通过“行为转指行为实体”的转喻路径，实现从动态过程到静态概念的转化。这类名词将时间维度上的行为动作重新识解为一个可被指称的抽象实体，其词典释义为：an act of v.-ing up。这类语义的动-品型复合名词占据主导地位，占总数的25.7%，是能产性最高的语义类型。

　　例1：blow up：to make a photograph bigger→blow-up：an act of blowing up a photograph

　　例2：gang up：to combine in order to attack or oppose sb./sth.→gang-up：an act of ganging up to oppose or attack sb./sth.

　　blow-up由“放大照片”的动作转指“放大照片”这一行为本身；gang-up由“结伙对抗”的行为转指“结伙行为”这一抽象实体。行为转喻为行为实体的类型符合认知经济性原则，是最直接的概念转化路径之一。此类转喻模式通过凸显行为的整体性而忽略其时间维度，从而实现从动态行为到静态实体的转化。类似的复合名词还有cover-up“掩饰”、lookup“检索，查找”、breakup“关系破裂”等。

　　4.1.2“行为”转喻为“结果”

　　在概念转喻机制驱动下，部分“V+up”短语动词在名词化过程中，将语义焦点从动态的行为过程转喻为该行为所导致的静态结果，即“行为转指其造成的结果”。这是“V+up”复合名词中能产性极高的另一重要语义类别，占比达24.3%，仅次于“行为实体”类。

　　例3：mix up：to change the order or arrangement of a group of things,especially by mistake→mix-up：a situation in which things go wrong,especially because of a mistake

　　例4：blow up：to get angry with sb.→blow-up：an occasion when sb.suddenly becomes angry

　　例3中的mix-up由“混淆”的行为转指“混乱状态”这一结果；例4中的blow-up由“发脾气”的行为转指“发脾气的情形”，是将行为识解为自然达成的结果或状态。值得注意的是，此处blow-up与例1中的blow-up“放大照片的行为”的语义有本质区别。这说明短语动词的多义性在转变为复合名词后依然存在。

　　4.1.3“行为”转喻为“特定事件”

　　短语动词通过概念转喻，将其原本宽泛的行为意义规约化与具体化，最终固化为一个特定的、约定俗成的社会或体育事件。与前两类语义不同，事件类的语义并非直接指向抽象的行为或结果，而是指代在特定文化背景或社会共识下被明确界定的事件单元。

　　例5：pile up：to become larger in quantity or amount→pile-up：a road accident involving several vehicles crashing into each other

　　例6：pull up：to lift sth.→pull-up：a specific exercise in gymnastics or fitness

　　例5中的pile-up由“堆积”转指“连环车祸”这一特定事件；例6中的pull-up由“上拉”动作规约为“引体向上”训练项目。类似的词还有press-up/push-up“俯卧撑”等。此类名词语义的固化程度较高，往往无法从动词、小品词或动词+小品词的字面意义直接推导，必须作为一个整体项来理解与习得。

　　4.1.4“行为”转喻为“施事”

　　“V+up”复合名词通过“行为转指施事者”的转喻路径，将语义焦点从行为本身转向行为的发出者，通过凸显行为的典型执行者来实现语义转化。

　　例7：suck up：to try to please sb.in authority by being very helpful,attentive→suck-up：a person who behaves in this way

　　例8：stand up：to perform comedy by telling jokes directly to an audience while standing on a stage→stand-up：an entertainer who performs in this manner

　　例7中的suck-up多用于口语或非正式语境，常表达贬义或戏谑义，指“阿谀奉承者、马屁精”；同类的screw-up可指“笨手笨脚的人”；例8中的stand-up表示职业身份时，情感色彩趋于中性，由“站立表演”的动作转指实施这一动作的“脱口秀演员”。

　　4.1.5“行为”转喻为“受事”

　　此类复合名词的语义焦点从行为过程转向了行为的承受对象，即“行为转指受事”，通常指可被“V+up”这一动作所处理、影响或创造的实体。与转喻为施事类的复合名词不同，表达受事义的名词通常呈中性，不附带明显的情感色彩，核心在于对客体的客观指称。

　　例9：lace up：to fasten a shoe,boot,etc.with laces→lace-up：a shoe that is fastened with laces

　　例10：roll up：to make a cigarette by rolling tobacco in a piece of paper→roll-up：a hand-rolled cigarette

　　例9中的lace-up由“系带”行为转指“系带鞋”这一受事对象；例10中的roll-up从“卷制”行为转指“手卷烟”这一成品。其认知机制在于通过凸显行为的承受者或产物来实现概念转化。类似的复合名词还有turn-up“裤脚的外翻边，外卷边”、update“最新报道，最新消息”等。

　　4.1.6“行为”转喻为“工具”

　　在名词化后，部分“V+up”短语动词的语义焦点从行为本身转向了实现该行为所凭借的媒介、装备或物质条件。

　　例11：make up：to put powder,lipstick,etc.on your face to make it more attractive or to prepare for an appearance in the theatre→make-up：substances used especially to make the face look more attractive

　　例12：pick up：to load or collect goods→pickup：a vehicle with low sides and no roof,used for transporting goods

　　例11中的make-up“化妆品”是执行make up“化妆”这个动作所使用的外在物质；例12中的pickup“小卡车”是执行pick up“装载”这个动作所驾驶的车辆，均体现了从“行为”向“完成行为所需工具”的概念转变。

　　4.1.7“行为”转喻为“时间”

　　部分“V+up”复合名词通过概念转喻，将语义焦点从行为本身转向该行为发生或持续的时间段，即“行为转指时间”。

　　例13：build up：to prepare for a particular moment or event→build-up：the time before an important event,when people are preparing for it

　　例14：freeze up：to become hard,and often turn to ice,as a result of cold→freeze-up：a period when land or water is frozen,especially so as to prevent travel

　　例13中的build-up由“作准备”行为转指“准备期”这一时间阶段；例14中的freeze-up由“冻结”行为转指“封冻期”。此类名词指代一个时间段，其语义核心在于“为行为提供时间框架”。这类转喻通过将延续性的行为转化为有界的时间单位，从而实现概念转化。

　　4.1.8“行为”转喻为“地点”

　　部分“V+up”复合名词的语义通过“行为转指地点”的转喻路径，从动态行为转向静态的空间处所，凸显该行为典型发生或与之相关的特定地点。

　　例15：lock up：to put sb.in prison→lock-up：a small prison where prisoners are kept for a short time

　　例16：walk up：to walk towards the high building→walk-up：somewhere that one walks up to

　　例15中的lock-up由“关押”的行为转指“拘留所”这一行为场所；例16中的walk-up由“走上楼”的行为转指“无电梯的大楼”。这类转喻通过凸显行为发生的典型空间环境，将抽象行为固化为具体的空间。

　　4.1.9“行为”转喻为“方式”

　　部分“V+up”复合名词指代动作所采用的具体方式、方法或组织形式，其语义旨在凸显行为实施的内部结构而非外部结果，通过凸显行为的实现途径完成语义转喻。

　　例17：set up：to create sth.or start it→set-up：a way of organizing or setting up sth.

　　例18：make up：to put sth.together from different things→make-up：the way in which sth.is made up

　　例19：rig up：to make or build sth.quickly→rig-up：the manner of arranging or erecting equipment

　　例17中的set-up由“建立”行为转指“组织方式”；例18中的make-up由“组成”行为转指“构成方式”；例19中的rig-up表示“设备的安装方式”。在语料收集过程中，我们发现表“方式义”的“V+up”复合名词仅有以上三例，能产性较低。

　　4.1.10“行为”转喻为“比率”

　　此类复合名词通过“行为转指比率”的转喻机制，指代行为发生的速率或比例，是本研究中能产性最低的语义类型。在语料中，主要体现为take-up与uptake两个词项，分别来自短语动词take up的不同义项。

　　例20：take up：to accept sth.that is offered or available→take-up：the rate at which people take up sth.that is offered to them

　　例21：take up：to absorb or incorporate into itself→uptake：the rate at which sth.is taken into a body or system

　　例20中的take-up由短语动词take up“接受”的行为语义转指“接受的频率”，且特指“福利等的领受率”；例21中的uptake由“吸收”的行为转指“吸收速率”，属于专业术语，而uptake表示“利用”的行为实体含义较为常见。在语言习得过程中，动-品型复合名词表示行为的频率或效率之义高度依赖特定语义条件和语境。

　　4.2“V+up”复合名词转喻模式的认知理据

　　各转喻类型的能产性差异反映了认知经济性原则。前两类与“行为动作”的概念距离最近——将一个动作直接转喻为动作本身或其自然的结果，是认知负担最轻的选择。相反，动作转喻为“动作比率”等类型的语义较为少见，对语境的依赖性更强。

　　短语动词在向复合名词转化的过程中，分别对行为事件中不同认知要素进行凸显，形成不同的转喻类型。陈泽南等（2021）揭示的意象图式变体为不同转喻类型提供了概念模板：“路径－端点图式”主导结果类名词的衍生，从凸显运动路径到凸显路径端点的转换对应从动态过程到静态结果的语义转化，如mix up（弄乱）→mix-up（混乱的状态）；而“有界路径图式”则支撑事件类名词的形成，当up赋予“完成、聚集”的边界概念时，自然衍生出具体事件（如pile-up“连环车祸”）、发生地点（如lock-up“拘留所”）或时间段（如build-up“准备期”）等。

　　5结语

　　本研究基于概念转喻理论，系统考察了118个“V+up”复合名词的语义衍生机制。研究发现：（1）“V+up”复合名词与对应的短语动词之间存在10种转喻关系，形成以“行为实体”（25.7%）和“行为结果”（24.3%）为核心的语义网络，其能产性分布遵循认知经济性原则；（2）这些转喻模式受到“路径－端点”等意象图式的深层制约，体现了从动态行为到静态概念的系统转化。本文为动-品型复合名词的语义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动-品型复合名词的教学提供了一定参考。然而，本研究仍缺乏足量实用语料支持，未来研究可在语料方面进行拓展，纳入更多小品词，拓宽动-品型复合名词的研究范围。

　参考文献

　　[1]LAKOFF G，JOHNSON M.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

　　[2]陈泽南，张雪梅.基于语料库的“V+up”构式搭配分析与构式语义延伸探究[J].语料库语言学，2021，8（1）：30-43+164.

　　[3]董晓明，林正军，张慧.英语动-品型复合名词的历时和认知解析[J].外语教学与研究，2021，53（1）：29-41+159.

　　[4]李宏安.小议英语动副型合成名词[J].外语教学与研究，2007，39（2）：104-109.

　　[5]绪可望，杨忠.空间关系构式研究——以英语V+up构式为例[J].外语与外语教学，2014（4）：26-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