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动词类型对中国学习者二语花园幽径句加工机制的影响研究论文
2026-05-16 11:06:08 来源: 作者:xuling
摘要:花园幽径句是具有临时结构歧义的特殊句型。本研究采用自定步速阅读任务,考察中国英语学习者对花园幽径句的加工机制。
[摘要]花园幽径句是具有临时结构歧义的特殊句型。本研究采用自定步速阅读任务,考察中国英语学习者对花园幽径句的加工机制。结果显示:在初始分析阶段,学习者遵循最少节点挂靠原则,特别是在动词次范畴化信息未显著影响句法构建时,该发现支持句法优先加工观点;在重新分析阶段,动词类型发挥调节作用,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会显著增加读者的认知负荷。研究揭示了二语花园幽径句加工兼具结构驱动与词汇辅助的认知特征,为句法自主理论提供了二语实证依据。
[关键词]动词类型;花园幽径句;最少节点挂靠;自定步速阅读
1研究背景
句法加工是一个高度动态且复杂的认知过程,要求句法解析器在短时间内整合词汇、句法与语境信息,构建连贯的意义表征。当句法加工过程遇到具有临时性结构歧义的句子时,这一整合机制便面临严峻挑战。花园幽径句是典型代表,由于其局部句法结构的不确定性,读者在初始分析阶段常被导向一条看似合理但最终错误的解析路径,直至后续出现消歧信息,迫使句法解析器进行耗时的重新分析,进而引发显著的加工困难(Frazier et al.,1982)。以经典例句“The horse raced past the barn fell.”为例,读者往往将raced错误地解析为主句的谓语动词,待fell出现时才意识到raced past the barn实为修饰主语the horse的缩减关系从句,然后不得不折返并修正初始分析,这一过程生动体现了花园幽径效应的认知代价。
2文献综述
2.1花园幽径理论
为解释人类如何加工此类歧义句,Frazier et al.(1987)提出了花园幽径理论,主张句法分析具有模块化与自主性,即初始分析阶段主要受结构原则驱动,而非即时整合词汇或语境等信息。其核心原则包括最少节点挂靠与延迟关闭,前者指句法解析器在歧义处倾向于选择句法节点数最少的分析路径。以“Mary suspected the man...”为例,the man既可分析为直接宾语(SVO结构),也可作为嵌入句的主语(补语从句结构),解析器优先采纳前者,因其结构更简、认知成本更低。
若后续信息支持该分析,如“Mary suspected the man from Calgary.”,则加工顺畅;若出现不一致信息,如“Mary suspected the man had committed...”,则触发重新分析,解析器需放弃初始结构并构建更复杂的表征,从而引发加工困难,表现为消歧区阅读时间显著延长及整体理解受阻(Van Gompel et al.,2006)。该理论揭示了句法加工是一个“初始构建—冲突检测—重新分析”的动态过程,为理解花园幽径句的认知代价及相关研究提供了理论基础。
2.2动词次范畴化信息在句法加工中的角色争议
关于动词次范畴化信息在句法加工中的作用时机与机制,存在句法优先模型与基于约束的模型的理论对立。前者主张初始句法加工严格遵循结构原则,词汇信息初期不参与解析,例如,虽然realize偏向后接从句,但读者在加工“Jack realized the shop...”时仍会优先将the shop分析为直接宾语;后者则认为动词偏好、语义等信息在加工初期就会一同被激活并共同制约句法解析(Trueswell et al.,1994)。
实证研究也呈现分歧:Ferreira et al.(1990)发现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与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在初始加工中无显著差异,支持句法优先模型;而Garnsey et al.(1997)的研究则表明强动词偏好可削弱甚至消除花园幽径效应。Mitchell(1987)进一步指出,动词信息虽未必主导初始分析,但在重新分析阶段具有关键引导作用。动词信息的具体作用可能随加工阶段、偏好强度等因素动态变化,这也为二语相关研究提供了理论延伸空间。
2.3二语花园幽径句实证研究
二语学习者在加工花园幽径句时面临句法自动化程度低、工作记忆资源有限及母语迁移等多重挑战(Clahsen et al.,2006),因而更倾向于采用以词汇—语义为基础的浅层加工策略,满足于构建表层合理但不一定完全准确的心理表征。近年来,国内研究从语言水平(曾淑萍,2016)、语用合理性(吴迪等,2024)及韵律(何享等,2024)等角度探讨了中国学习者加工二语花园幽径句的特点,但对于动词类型这一关键句法属性对花园幽径句加工机制的影响仍缺乏系统性探讨。该动词类型具体包括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Non-Minimal Attachment,NMA)与最少节点挂靠动词(Minimal Attachment,MA)。厘清该问题不仅有助于揭示二语者是否遵循普遍性句法处理原则,也能反映其如何利用词汇信息补偿句法加工劣势,从而为二语习得理论模型提供关键证据(Hopp,2015)。
本研究探究两个问题:第一,在花园幽径句的初始分析阶段,中国英语学习者是否遵循最少节点挂靠原则?第二,不同动词类型是否会影响中国英语学习者对花园幽径句进行重新分析的难度?
3研究设计
本研究采用2(动词类型: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最少节点挂靠动词)×2(歧义性:有歧义、无歧义)的两因素组内研究设计。
3.1受试
本研究选取了一所理工科院校的43名学生(其中男生9名,女生34名)作为受试。实验前,受试参加了Oxford Placement Test(OPT)(Allan,2004)中语法部分的水平测试,得分范围为32—50分(M=42.24,SD=4.56,满分60分),处于B1到C1水平。所有受试均为右利手,视力或矫正后视力正常,无阅读障碍及精神病史。
3.2测量材料
实验材料选自Ferreira et al.(1990)研究工具中的20套实验句,每套设4个条件,按拉丁方交叉平衡生成四个序列,确保同一句套的不同条件不重复出现于同一序列(示例见表1),并另外插入64个干扰句。实验采用E-Prime 3.0编程,4组受试分别随机完成一个序列。实验句被划分为五个区域,其中区域2为歧义区,区域3为消歧区,区域4为溢出区。区域划分仅用于数据分析,实验中采用逐词呈现的方式。

3.3实验流程
受试在配备E-Prime 3.0软件的语言实验室中完成测试。受试需要先完成水平测试,休息10分钟后进入正式实验。受试阅读指导语后,以自定步速逐词阅读并理解句子。每句结束后进行可接受性判断:可接受按Y键,不可接受按N键。整个实验约需60分钟。
3.4结果
3.4.1各区域阅读时间
研究者对各条件各区域的阅读时间进行了初步处理,将超过2.5个标准差的数据剔除(约占总数据的5%)。表2为三个关键区域的平均阅读时间。方差分析结果表明,歧义区动词类型主效应不显著,p=0.927;歧义性主效应显著,F(1,41)=21.271,p=0.000,ηp2=0.342。消歧区歧义性主效应显著,F(1,41)=29.762,p=0.000,ηp2=0.421;动词类型主效应及交互效应均不显著,p值均大于0.1。溢出区动词类型主效应边缘显著,F(1,41)=2.900,p=0.096,ηp2=0.066;歧义性主效应显著,F(1,41)=8.795,p=0.005,ηp2=0.177;两者交互效应显著,F(1,41)=13.818,p=0.001,ηp2=0.252。
简单效应检验表明,在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条件下,歧义句的平均阅读时间(718毫秒)显著长于无歧义句(579毫秒);且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阅读时间(718毫秒)显著长于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619毫秒)。

3.4.2回答问题反应时和正确率
回答问题反应时方面,动词类型主效应不显著,p=0.968;歧义性主效应显著,F(1,41)=5.264,p=0.027,ηp2=0.114;歧义句反应时(2478毫秒)显著短于无歧义句(2820毫秒);交互效应显著,F(1,41)=4.507,p=0.040,ηp2=0.099。简单效应检验显示,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的反应时(2308毫秒)显著短于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2649毫秒)以及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无歧义句(2995毫秒)。
正确率方面,有歧义条件下,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均分为2.14(正确率42.8%),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均分为2.24(正确率44.8%);无歧义条件下,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均分为3.10(正确率62.0%),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均分为3.12(正确率62.4%)。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动词类型主效应不显著,p=0.660;歧义性主效应显著,F(1,41)=21.937,p=0.000,ηp2=0.349;交互效应不显著,p=0.749。
4不同动词类型对二语花园幽径句加工机制的影响
4.1对初始分析的影响
本研究通过自定步速阅读范式,系统考察了动词类型与句子歧义性对中国学习者加工英语花园幽径句的影响。结果显示,在歧义区与消歧区,歧义性主效应显著,即花园幽径句的阅读时间显著长于非花园幽径句,表明学习者在该类句子中确实遭遇了加工困难。这一发现与经典花园幽径理论(Frazier et al.,1982)以及近几年相关二语研究(Fujita et al.,2020;吴迪等,2024)一致,证实了花园幽径效应在二语加工中的普遍性。
值得注意的是,动词类型在歧义区与消歧区均未产生显著主效应,该结果与Ferreira et al.(1990)对母语者的研究一致,表明尽管二语者面临认知资源限制,其在句法初始分析阶段仍遵循最少节点挂靠原则。这一发现支持句法加工自主观(Frazier,1987),即初始结构构建主要由普遍性句法原则驱动,词汇次范畴化信息在初期整合有限。从认知资源分配的角度看,采用最少节点挂靠策略对二语者而言可能是一种高效的适应性机制。优先采纳计算成本最低的分析方案,有助于二语学习者优化有限的认知资源。
4.2对重新分析的影响
本研究表明,中国学习者在加工英语花园幽径句时呈现出阶段特异性的认知加工机制,兼具普遍性句法原则与二语特有的适应性特征。
在初始分析阶段,中国二语学习者主要依赖结构分析策略,优先采用最少节点挂靠原则构建最简单的句法表征。进入重新分析阶段(溢出区),动词类型开始发挥显著调节作用: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的阅读时间显著长于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非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如hope)具有强烈的从句偏向,消歧信息出现时重新分析过程的目标较为明确,认知冲突较小;而最少节点挂靠动词(如write)在结构上允许宾语或从句两种续接方式,其内在模糊性导致重新分析过程的不确定性更高,加工负荷因而增大。这表明,动词次范畴化信息虽不主导初始解析,但在重新分析阶段可作为关键词汇约束,引导错误分析的修正方向。
从二语加工特点来看,学习者在重新分析过程中对词汇线索的依赖更强,这可能源于其抽象句法表征相对薄弱,需借助具体词汇信息以补偿句法加工劣势(Dussias et al.,2008)。此外,二语者抑制控制能力可能较弱,难以有效抑制初始错误分析,导致错误表征残留效应更为明显(Fujita et al.,2020),且在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条件下尤为突出。
在整体理解层面,花园幽径句的正确率普遍偏低(约44%),且歧义句的判断反应时短于无歧义句,呈现出“快速但不精确”的模式。当重新分析困难或认知资源不足时,学习者倾向于接受表层合理但不一定精确的心理表征,而非进行深入分析。这种策略是二语者在有限认知资源下的适应性调整(Clahsen et al.,2006),并可能随语言水平提升而逐渐转向更深层的句法分析(Qian et al.,2018)。这一发现提示,通过句法意识训练与复杂句型加工练习,教师或可帮助学习者优化加工策略,提升理解精确度。
5结语
本研究通过操纵动词类型与句子歧义性,考察了中国英语学习者加工花园幽径句时的认知机制。研究发现:在初始分析阶段,学习者遵循最少节点挂靠原则,动词类型不影响初始句法构建,支持句法优先加工观;而在重新分析阶段,动词的次范畴化信息发挥调节作用,最少节点挂靠动词歧义句显著增加学习者的认知负荷,表明词汇信息在歧义消解中具有关键作用。此外,学习者在整体理解中表现出“刚刚好”加工倾向,即满足于表层合理而非进行深入的句法分析,反映出其在认知资源限制下的适应性策略。
研究结果揭示了二语花园幽径句加工兼具结构驱动与词汇辅助的认知特征,为句法自主理论在二语语境中的应用提供了实证依据,并对二语句法教学具有重要启示。未来研究可采用眼动追踪或ERP等技术,提供更精细的时间进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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