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这一词汇出自希腊语中的“Theatron”，意为“一个为了去观看的地方”。我们如若能前往希腊，定会被那些历史遗留下来的雄伟壮观的剧场建筑所折服。但是，希腊为何会出现数量如此繁多的剧场建筑？在当时经济滞后和生产力低下的奴隶社会基础上，这些建筑为何仍蕴含着极为巧妙的建筑学原理？在诸多问题的背后有着独特的原因。下面，笔者将对古希腊剧场中的建筑、音效、设备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视：建筑

　　在公元前6世纪，希腊就出现了戏剧，但当时主要为悲剧，一直到前5世纪，戏剧的发展到达了顶峰。希腊位于欧洲东南角，在巴尔干半岛南端，东临爱琴海，南临地中海。希腊的亚热带地中海气候很适合葡萄的生长，葡萄是希腊人酿酒不可缺少的原料，加之古希腊人对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崇拜，酒神节就此出现。在酒神节，人们载歌载舞，进行歌舞比赛和酒神颂歌，这些演绎形式慢慢成为戏剧的雏形。这一点从古希腊剧场的建筑中就可以发现，很多剧场旁都建有酒神庙，要知道在古希腊，酒神节是所有节日中最具代表性和最盛大的节日之一，节日期间会举行各式各样的歌舞表演，后来逐步发展成戏剧竞赛，举世闻名的戏剧家埃斯库罗斯、索福克洛斯、欧里庇德斯正是通过酒神节的戏剧比赛才为人们所熟知，这也是他们获得荣誉与地位的重要途径。酒神庙多修建在表演场地或观众席的侧端，一般还会建有祭坛。例如，目前挖掘出最早的古希腊永久性剧场——索里戈剧场，其在表演场地的一侧建有酒神庙，庙与观众席之间是歌队入场通道，酒神庙对面建有一座呈长方形的祭坛。

　　古希腊剧场在建造之初就体现着民主平等的思想。观众席依山而建，这一点与希腊多山的地理特点有密切关系，其境内四分之三的土地为山地，沿海地区有低地平原。古希腊剧场多建于山脚下，观者区域多坐落于山坡上，这样可以使观众更清晰地观看戏剧演出，这种看似碗状的圆看台就此出现。例如，位于希腊中部科林斯湾北岸的达尔斐剧场就是标准的扇形看台，保存相对完整，共有35级看台，一共可以容纳5000名观众。

　　古希腊剧场的观众席与舞台演区是分开的，演员的演出区域不能超出舞台而延伸到观众席上，它们被半圆形的通道环绕，其主要作用为演员的上下场和观众的进场与散场。同时，与通道相邻的，也就是距离演区最近的看台被称为荣誉席，位于整个半圆形观众席的最内围，一般由具有一定身份地位的贵族落座，样式类似欧式沙发，设有靠背与扶手。荣誉席在古希腊的酒神剧场、埃比道拉斯剧场、普利恩剧场等中都有修建。

　　以狄奥尼索斯剧场为例，早期的观众是站着观看演出的，但考虑到观众的观剧视线会受到遮挡，在纪元前6世纪，该剧场修建了看台，但看台是木质结构，承重性并不强，因此发生过一次坍塌事故。在这次事故之后，该剧场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在看台上加筑了阶梯与用于承重的墙基，整体结构仍然是木制的，一直到纪元前338年到前326年间才彻底变为石制看台。

　　古希腊戏剧与其他戏剧形式最显著的不同点就是歌队。在早期的古希腊戏剧中，因为只存在一个演员，所以歌队在戏剧表演中占据重要位置，他们常以隆重的步调进场，有时为单人进场，有时为分组进场，基本都是边唱边舞或是分为几组轮番表演的，所以歌队演出场地呈圆形，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方便歌队演出和站位。这一演出场地被称为圆场，意为“跳舞的地方”，顾名思义就是歌队进行歌唱与舞蹈的地方。其早先只是酒神庙或神殿前的空地，后来逐渐演变成石结构圆场，圆场大约四分之三的面积被看台包围。随着时代的发展，在埃斯库罗斯之后，剧场开始加入第二个演员，歌队在演出中起到的作用逐步降低，圆场逐步缩减为半圆形，剩下的区域变为贵族阶层的座位。例如，爱菲索斯剧场在希腊早期的圆场平面为四分之三圆，但到了希罗时期变为了半圆形圆场。

　　在古希腊，戏剧是全民性的演出形式。由于观看人数众多，经常在万人以上，因此，古希腊剧场的观众席基本上为扇形或半圆形，这样做不仅节约了占地面积，还增加了观众席的席位。在早期，由于生产力低下，剧场只有很简单的两个演出元素，即作为演区的舞蹈场与演员更换服装的换装帐篷。随着时代的发展和当时人们观剧热情的提高，剧场出现了木制景屋、木凳与石基。景屋的出现使观者的观剧视觉有了方向感，景屋的前端也就是演区的中心，同时也是视觉中心，演员们的表演逐渐从圆场转移至景屋前部。一直到公元前4世纪，景屋前端变成了高台，其台面高出歌队演出场地3米以上，剧场舞台进深浅，但歌队仍然在圆场中表演，这种演出形式一直延续到石筑剧场的出现。

　　从考古学的角度来看，纪元前5世纪以前的剧场还没有十分可靠和具有一定说服力的资料来证明，所以人们都将古希腊建筑师维特鲁威《建筑十书》中提到的古希腊剧场建筑的一些信息作为研究古希腊剧场的出发点。但是，我国戏剧理论家吴光耀先生在其著作《西方演剧史论稿》中提到，维特鲁威的《建筑十书》大致写于纪元前16—纪元前13年，这个时期距离希腊古典时期已间隔了400多年。与此同时，维特鲁威编写这部著作是为了将其奉献给当时的奥古斯都大帝，其目的是提出一些建筑学原理和规则来指导当时的建筑。维特鲁威本人对历史并无多大兴趣，他在书中绘制的极为精确的剧场平面设计图只是他设想的理想化平面图，并不代表纪元前5世纪希腊剧场准确的形状。所以，维特鲁威在书中所绘制的一些古希腊建筑并未在发掘出的古希腊建筑中出现实物也就不足为奇了。

　　二、听：音效

　　古希腊剧场多建于山脚下，观众席坐落于露天的山坡上，没有任何遮挡，舞台的后方是沿海的风景或是嘈杂的街市。那么古希腊剧场是如何让观众席上的每一位观者都能清晰地听到戏剧演出中演员和歌队的声音呢？下文通过对古希腊几座遗存下来的剧场进行分析，说明其中的声学原理。

　　第一是建于公元前499年—公元前496年，位于雅典卫城南部的酒神剧场，又被称为狄奥尼索斯剧场。这座剧场是依靠山坡地形而建造的一座大型永久性剧场。通过剧场平面图来看，表演场地为自由形式，先在圆场前端修筑挡土墙，随后垫土将其铺平，最后在挡土墙处修建供演员们换装的景屋。景屋和廊亭建筑的外表面用石制材料修饰，还修建有石柱。舞台演区虽然没有顶棚，但仍有很明显的反射声。观众席坐落在半山腰上，从而形成自然坡度，加之圆场前端石砌的圆形空地，恰好是一片反射声传播速度快且音效强的场地，这就对坐在不同高度观众的观剧视线与声音传递距离有很大帮助。此外，在早先的酒神剧场，景屋与侧面观众席所连接的石墙会遮蔽观众的观剧视线，后来，剧场也将其按照山坡斜度的走势改成了同样斜度的墙，使剧场演区中传播的反射声效果更加显著。

　　第二是位于伯罗奔尼撒东北部的埃普道鲁斯剧场。该剧场修建于公元前4世纪，是希腊保存最为完整的古希腊剧场和古典建筑之一。198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埃普道鲁斯剧场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该剧场坐落于山坡上，由古希腊著名雕刻家波利克里道斯和建筑家阿特戈斯建造，自古以来都被认为是众多古希腊剧场中的杰作。其在建筑形式上由集中在一起的圆场、观众席和景屋三个部分组成。从剧场平面图上看，观众席完全对称。剧场在早期修建时观众席共有34排座位，大约可以容纳6200名观者，后期剧场扩建增加到55排座位，全场可以容纳约15000名观众。该剧场最为闪耀之处就是极佳的音效。直至今日，剧场仍然在使用，每年夏天剧场有专属的演出季，上演一些经典的古希腊戏剧。它的最初设计是为了让后排观众能够更清楚地看到演区中演员的表演，但这种半圆形展开的阶梯状结构实际上是一种出色的声音过滤器，在传递演员高频率声音的同时间隔了其他低频率的场外杂音。

　　这些剧场良好的音效效果总结为两点：第一，从演区到观众席良好的风向和山体自然的斜度使声音能够更好地传播；第二，古希腊戏剧的典型特色，即演员富有韵律的台词和独特的面具上的眼睛、鼻子和嘴巴处的孔洞就像多个扩音器一样可以让声音的饱和度增加。

　　三、演：设备

　　不同的戏剧样式会对剧场建造产生影响，剧场的外形又与剧作家作品的表演形式有着密切联系，这种情况在古希腊戏剧中也同样存在。为了更好地克服不可控因素，剧场的设计者们在不同剧作演出前都会根据剧情需要与剧作家的要求制作一些剧场设备。一方面，这有助于剧作得到更好的演绎，吸引观众观看，另一方面，这些剧场设备为演出补充了一些不能人为完成的复杂动作，提供了超自然的效果。下面笔者将对古希腊剧场中所运用到的一些常用设备进行分析与介绍。

　　第一，推台，也可称为车台，这种剧场设备有两种功能形式。一种是可转动的推台，正面是木板壁，中间部分设置有圆形转轴，背面是半圆形平台，当木板壁转动180度，平台就会展现在观众眼前。根据历史资料表明，这种推台运用于约纪元前460年的雅典剧场，后来在被称为“喜剧之父”的阿里斯托芬的作品中经常会用到。另一种是装有小轮子的可活动的平台，可以把演员从门内推出来。按照当时古希腊的宗教禁令，在观众面前是不能出现像凶杀这样血腥暴力的事件的，但很多戏剧中都有这类剧情，因此推台的作用就是让此类事件发生在后台。此外，古希腊戏剧在演出时，可以讲话的演员一般会限制在三名之内，如果有演员被“杀死”时躺在演区中，整部戏就少了一名演员，所以可让角色“死”在后台，随后让替身代替演员由推台推出。演员在后台换上另一套服装与面具，当其再次出场后就是另一个角色了。例如，《俄狄浦斯王》《安提戈涅》《美狄亚》中角色死亡的情节，在当时应该都是用推台的形式演绎出来的。

　　第二，机器与渡梯。这是一种装置在景屋顶部的类似起重机式的剧场设备，形状类似一个简易结构的吊筐，一般位于演区的左边，能使演员降下和升起。当时的古希腊戏剧中经常会出现神性角色或发生一些超自然现象。这种设备能使扮演神灵的演员从天而降或者从演区上升到景屋顶部。在公元前5世纪，这种剧场设备已经在众多古希腊剧场中广泛使用。除了舞台上方的剧场设备，古希腊剧场中还设有置于舞台下端的“渡梯”，其类似带有阶梯的地窖。当剧中特定的角色需要登场时，演员就从渡梯中走出。这样一来，剧场中的演员在未登场时不仅可以在后台候场，还可以在舞台下端的空间中候场，这就使演员们的上下换场更有序、便捷，同时演员在不同区域出现，可以使饰演的角色更富于典型性，也更贴合剧中情节的发展，让观众体会到剧作家的意图。实际上，考古人员在古希腊后期修建的厄勒脱瑞亚剧场的圆场下端发掘出了“渡梯”实物，它是一条狭长的隧道，有出口与入口，出口设置在圆场中，而入口在更衣棚前部。

　　第三，闪光器与霹雳器。前者是一种三棱柱景的图示性运用，在其三个面上涂抹黑色，每个面都画上雷电形状，如果要演绎天神在电闪雷鸣下来到凡间的画面时，工作人员就转动三棱柱景。这里提到的三棱柱景，是在棱柱的三个面上绘制戏剧演出所需要的景与装饰，把它安置在门洞上，上下设有支点，下端的支点插在石制卡槽中，上端固定在横梁上的孔洞中。后者是一些装有大小不一的石块的坛子，当把石头倾倒在铜器中，就会发出剧烈的响声，可用兽皮包裹石块去敲击金属板发声，这或许是最早的音响效果了。

　　总之，剧场设备是舞台的灵魂，智慧的古希腊人为了呈现良好的演出效果，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不仅丰富了戏剧的表现形式，还为后来剧场艺术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