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经济体制改革的核心问题在于有效地协调好政府与市场之间的关系。产业政策作为政府引导市场经济发展的重要抓手,如何影响作为市场经济主体的企业行为,一直备受关注,也是理论界探讨的重要话题。研究选取2011—2020年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对产业政策与企业商业信用行为的关系进行系统探讨,以期揭示产业政策这一重要“政府之手”如何影响企业商业信用为代表的市场行为。研究发现:产业政策显著地提升了被鼓励行业中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水平。信贷供给、税收优惠和政府补贴是产业政策影响企业商业信用供给的重要中介机制。并且,上述结果在非国有企业、金融市场化程度高和客户集中程度高的企业中更为显著。研究结果支持了商业信用的融资替代理论,说明虽然产业政策使得受扶持行业获得了更多资源支持,但通过商业信用这一市场交易机制,实现了初次分配的资源在企业间的二次配置。

　　关键词:产业政策;商业信用;融资替代;买方市场

　　0引言

　　产业政策是宏观经济调控的重要手段,旨在通过政府“有为之手”影响财政和金融资源的初次供给,引导和促进产业和经济有序发展。产业政策可以区分为功能性产业政策和选择性产业政策,以美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更多以功能性产业政策为主,主要通过基础配套设施建设、人才培养等引导产业发展[1-2]。相反,中国情境下的产业政策更多为选择性产业政策,通过对特定的行业给予信贷、税收等资源扶持,助推相关产业的发展[3-4]。

　　关于我国选择性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或者说政府是否应该制定选择性产业政策,实务界和理论界一直存在较大争议。从实务界的观点来讲,2016年,张维迎与林毅夫教授关于“产业政策”的华山论剑,将这一话题之争推向了顶峰。张维迎强调“市场看不见的手”的作用,林毅夫强调“有为政府”的价值,双方观点鲜明,难分伯仲。后续许多实务工作者、理论学者也发表了各自观点[23],尽管争论热烈,但最终还是未能形成统一观点。

　　从理论研究来看,学者们对产业政策的经济后果也开展了丰富的研究,但相关的经验证据亦未能形成一致结论。一些学者的研究发现,产业政策可以在多个方面促进产业的发展。如产业政策可以促进企业创新[5];产业政策也可以减轻信息的外部性,能引导基金投向政策支持的企业,从而促进企业再融资[6];产业政策也可以提升企业成长价值[7]。但也有很多研究发现产业政策可能会阻碍产业的发展。如产业政策会导致企业寻求不当利益,诱发企业策略性创新行为,导致扶持性行业的企业创新数量增加,但创新质量却未能显著提升[4];政府的产业政策也可能会导致结构失衡、产能过剩和投资效率低下[8],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投资水平明显高于未受到政策支持的企业,但投资效率却相对较低[9]。

　　总体而言,关于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相关研究已经取得了显著的进展,但通过文献回顾我们也可以注意到,现有研究都更多把政策和市场作为了两个彼此割裂的主体。政府通过有为之手影响资源配置,但市场通过“看不见的手”调节,可以实现对资源的二次配置,纠偏资源配置的扭曲。商业信用就是企业间通过市场交易机制实现资源再分配的一种重要的方式[10]。商业信用作为现代经济活动中的一种重要交易手段,其重要性体现在促进商品交易、降低交易成本、增强市场竞争力等多个方面。因此,研究尝试聚焦商业信用这一市场交易机制,系统探究产业政策如何影响受扶持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行为,以融合有为政府和有效市场,对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与探讨。

　　从供给和需求角度看,商业信用大量存在于企业交易行为有两种理论可以解释:融资替代理论和买方市场理论[11-13]。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的影响也会因为这两种理论而产生不同的预期。基于融资替代理论,商业信用可以缓解企业的融资约束,其中较易获得银行信用的企业更可能成为商业信用的供给方,把资金以商业信用的形式提供给难以直接融资且不易获得银行信用的企业,商业信用是一种替代性融资方式。因此,受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可能通过商业信用供给的方式,把富余的资金流向需要融资的企业,实现对选择性产业政策资源有偏配置的再分配。但基于商业信用的买方市场理论,商业信用的获取与买方的市场地位、客户信任程度等密切相关,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的市场地位更高,且更容易取得客户信任,因此其可能更容易获取商业信用。在这种情境下,商业信用就可能进一步加剧资金配置的不平衡,使得市场资源更多向受扶持产业中的企业转移。

　　基于上述两种理论,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供给的影响可能呈现不同的趋势,需要通过实证分析进行验证。因此,研究选取2011—2020年沪深A股上市企业作为研究样本,对我国产业政策的实施如何作用于企业商业信用供给进行了系统研究。在此基础上,也将深入探究产业政策影响企业商业信用供给的内在机制,以及考察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供给的影响在不同产权属性、地区金融发展水平以及供应链议价能力的企业间会存在何种差异。研究贡献在于3个方面:首先,基于首次较为系统的检验了商业信用这一市场机制,如何影响产业政策资源供给在企业间的二次配置,对产业政策经济后果的研究形成了重要补充。其次,从信贷激励、税收优惠和政府补贴等维度,揭示了产业政策作用于企业商业信用供给的作用机制,深化了对产业政策微观传导激励的理解;最后,从政府与市场互动的视角,为现有关于产业政策是否有效的争议性观点,提供一定的经验参考,说明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可以实现联动互补,提升和优化资本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率。

　　1理论基础与研究假设

　　从供给和需求角度来看,现有两种理论解释商业信用的大量存在—融资替代理论和买方市场理论,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的影响因这两种理论不同的逻辑而产生不同的预期。

　　1.1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基于融资替代理论的假设

　　融资替代理论主要是源于信贷配给,早在1960年,Meltzer[14]就提出了“信贷合理化”的概念,指出由于金融市场的不完善,信贷配给有利于大公司而不利于小公司。后来,Stiglitz和Weiss[14]进一步分析了信贷配给的原因,并强调,由于信息不对称,银行与企业之间可能出现逆向选择和道德风险的情况,由于市场中存在多种借款者,信息不对称造成了一种现象:部分借款者无法从银行获取充足的资金,而其他借款者却可以轻松获取大量的资金。对信贷的限制会导致金融市场的资源配置效率降低,同时也降低了投资项目的成功率。然而企业之间的信息透明度相对较高,这种信息优势往往是银行所不具备的,当面临特定情况时,供应商可以延长支付时间,以此来提高客户的收益,这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需要融资的企业所面临的信贷配给问题。商业信用已成为一种重要的替代融资工具,可以有效地支持企业发展。

　　产业政策对企业的投资、筹资和现金持有状况产生了重要影响,作为政府宏观调控的重要工具,产业政策对于金融资源的初次配置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根据相关研究表明,产业政策可以通过提供信贷、减免税收和提供政府补贴等措施来缓解企业的融资压力,然而,产业政策也可能会导致资源分配不公,降低资源配置的效率。商业信用是企业融资的重要渠道,它可以有效地调节资源分配,使金融资源能够在市场上流通,从而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

　　按照融资替代理论,当企业获得产业政策的支持时,它们的融资限制会减轻,而未受支持的企业则面临更大的资金压力。因此,获得支持的企业可以利用商业信用信贷的方式将资金转移至未受支持的企业,从而实现金融资源的再配置,满足双方的资金需求,通过优化资源配置,可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在上述分析的基础上,提出假设1:

　　H1:相对于未受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水平更高。

　　1.2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基于买方市场理论的假设

　　根据买方市场理论[11],商业信用的存在与买方的强大实力和客户忠诚度密切相关,它可以被视为一种隐性的保障,是供应商为了提高销售而采取的一种有效的优惠措施。根据这一理论,那些不受融资限制、信用良好、发展前景好的企业将获得更多的商业信用融资,并且供应商为了促进销售和建立长期客户关系,会倾向于向这些企业提供商业信用。许多研究表明,买方市场理论是一种有效的商业策略,如Hill等[15]的研究发现,企业更倾向于通过提供商业信用来维护和提升客户关系,以提高销售额;李辰颖和刘红霞[16]指出,供应商应该尽可能地向那些具有良好信用和还款能力的企业提供商业信用,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坏账的发生;李启佳和张振[17]认为,商业信用在零售业的大量使用与买方市场理论有关,因为零售业的融资限制相对较少,所以提供商业信用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提升销售额。

　　根据买方市场理论,企业由于获得产业政策的支持会提高企业的市场地位,提升企业的还款能力,释放企业发展前景良好的信号,相当于产业政策的支持为其提供了隐性担保,因此其他企业更愿意为其提供商业信用以期实现增加销量、长期合作等目的。同时,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更有可能使用更便宜的商业信贷进行融资,并可能成为商业信用的接收方。相对来说,其供给小于需求,企业的供给水平更低,资源过于集中在受到政策支持的企业手中,商业信用的资源再配置效应进一步加剧了资源配置效率低下的弊端。在上述分析的基础上,提出假设2:

　　H2:相对于未受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水平更低。

　　研究假设的逻辑框架图见图1。

　　2研究设计

　　2.1数据来源与样本选取

　　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计划纲要》(以下简称“十二五”计划)和“十三五”规划为考察期,研究的样本为沪深的A股上市企业。五年规划中详细描述了产业政策所要支持的行业,研究整理了2011—2020年A股上市公司的商业信用数据,在此基础上,对初试样本做了如下选择:

　　(1)排除金融保险行业样本;(2)排除发行H股的公司的样本,以避免不同政策法规和不同市场需求的影响;(3)排除被ST的企业样本,同时排除了有缺失变量的样本,产生了23 586个观测值。所有的连续变量都在1%和99%的水平上进行了Winsorized处理,以避免极端值对研究结果产生偏差。样本中企业的的财务信息,如商业信用等,是从CSMAR数据库中获得的,而产业政策的信息则从政府发布的五年计划中获得。研究数据回归过程均在Stata15.1中进行。

　　2.2变量定义

　　2.2.1产业政策的衡量

　　鉴于产业政策的衡量方法多种多样,学者们采用了多种不同的方法,如税收优惠、政府补助、地方性法规数量等,以此来衡量产业政策,这些都只是产业政策发挥作用的具体机制。本文参考黎文靖和郑曼妮[4]、余明桂等[5]的研究,以“五年规划”中关于产业政策的内容作为政策冲击,确定产业政策(E_ ind)的虚拟变量。“十二五”和“十三五”规划文件中提到的促进、支持、重大发展和快速发展的字眼,则表明该行业受到了产业政策的支持,将E_ ind赋值为1,否则为0。

　　2.2.2商业信用的衡量

　　为了研究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的影响,模型以商业信用水平(Tc)和商业信用供给(Scc)作为被解释变量,并参考以往的研究文献,商业信用水平(Tc)用应收账款与应付账款之差衡量,商业信用供给(Scc)用应收账款、应收票据和预付账款表示。由于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是一个时点指标,因此将这些指标用期末总资产进行标准化。

　　2.2.3控制变量

　　研究参照余明桂等[5]的研究,对企业层面的指标进行了控制。公司规模(Size),用总资产的自然对数表示;杠杆率(Lev),用总负债与总资产的比率表示;资产回报率(ROA),用企业净利润与总资产的比率表示;企业固定资产(PPE),用固定资产与总资产的比率表示;企业库存现金(Cash),用库存现金与总资产的比率表示;存货(Inventory),用存货除以总资产表示;企业成长能力(Growth),用本期营业总收入与上期营业总收入之差除以上期营业总收入表示;年龄(Age),用企业上市年限表示;由于中国的国情特殊性,控制了企业的产权性质。此外,还有行业虚拟变量(Indcd)和年份虚拟变量(Year)。

　　2.3模型设计

　　为检验产业政策对受支持行业中商业信用的影响,构建如下模型:

　　式中,Tc和Scc表示企业的商业信用,Tc指的是应收账款和应付账款之差,Scc指的是应收账款、应收票据与预付账款之和,分别使用期末总资产进行标准化,代表企业的商业信用净额和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经过深入研究《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的相关内容,总结了产业政策支持的行业清单,当企业位于产业政策支持性行业时,E_ ind取1,否则取0;Controli t表示控制变量。

　　各变量的具体计算方式见表1。

　　3结果与分析

　　3.1描述性统计

　　表2为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由表2可以发现,样本中商业信用指标(Tc、Scc)的均值分别为0.036、0.180,中位数分别为0.022、0.161,最小值分别为-0.202、0.000,最大值分别为0.344、0.829,标准差分别为0.100、0.123,这表明,企业商业信用的水平差异很大。受产业政策支持的行业平均值为0.560,说明有大约56%的企业得到了产业政策的支持,这表明产业政策的影响力已经超过了一半,而且产业政策覆盖的范围更加广泛。从均值和中位数来看,Size、Cash、Inventory、PPE、ROA、Age、Lev、Growth等与现有研究较为一致,企业特征变量不再一一赘述。

　　3.2基本检验结果分析

　　表3的前两列通过采用回归模型(1)报告了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水平影响的检验结果。可以发现,解释变量E_ ind的系数显著为正,并且在1%的水平上显著,说明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其商业信用供给水平会显著提高。从经济显著性来看,前两列的回归结果中E_ ind的系数分别为0.00 8和0.019,说明相对于样本均值,产业政策支持使得扶持性行业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提升了约22.22%和10.56%,存在较高的经济意义。这些结果也说明,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由于可以获得更多的政府资金支持,他们更有可能成为商业信用的提供者,通过商业信用实现对富余资金再分配,以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率,这也支持了商业信用的融资替代理论,初步验证了假设H1。

　　为了缓解研究产业政策与企业商业信用之间的内生性问题,我们还进一步参考余明桂等[5]的研究,根据“十二五”和“十三五”规划中对受支持行业的调整,将其分成实验组和控制组,并以基准模型中的控制变量作为特征协变量,使用1:1的倾向得分匹配方法为实验组在控制组中寻找最相似的比照对象,并将所匹配后的样本作为检验对象,最后设计如下2个模型

　　其中,模型(2)中Ingroup等于1为实验组,代表“十二五”规划中未被产业政策鼓励,但是在“十三五”规划中被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Ingroup等于0为控制组,代表“十二五”规划和“十三五”规划中都未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事件冲击的时间为“十三五”规划实施的年份即2016年,其中2016年之后,Inyear等于1;在2016年之前,Inyear等于0。模型(3)中Outgroup等于1为实验组,代表“十二五”规划中被产业政策鼓励,但是在“十三五”规划中未被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Outgroup等于0为控制组,代表“十二五”规划和“十三五”规划中都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事件冲击的时间为“十三五”规划实施的年份即2016年,其中2016年之后,Outyear等于1;在2016年之前,Outyear等于0。

　　表3的后四列报告了产业政策与企业商业信用的双重差分结果Θ。研究发现,Ingroup和Inyear交互项系数呈正相关,即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水平更高;而Outgroup和Outyear交互项系数呈负相关,即未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水平更低。从经济含义来看,列(4)和列(6)中In-group×Inyear和Outgroup×Outyear的分别为0.017和-0.028,说明相对于样本均值,受到产业政策支持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提高了约9.44%,未受到产业政策支持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下降了约15.56%。这些回归结果也从正反两个方面表明,产业政策的实施可以显著提升受支持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水平,从而促进经济发展。

　　3.3稳健性检验

　　研究还对基准回归结果进行了多种稳健性测试:包括:①工具变量法;②替换被解释变量的度量标准;③为了避免样本中包含这类企业从而导致估计偏差,研究以制造业企业为样本进行检验;④引入省份层面控制变量。上述稳健性检验结果均与模型的基准回归结果保持了高度一致。Θ

　　4影响机制分析

　　在本部分,研究将探讨产业政策如何通过不同的机制来影响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产业政策可以通过多种形式发挥作用,包括关税和贸易保护政策、税收优惠、土地、信贷等补贴、工业园区、出口加工区、R&D中的科研补助、经营特许权、政府采购以及强制性规定等。这些措施都会对微观企业的行为产生重大影响。研究从信贷、税收以及政府补贴这3方面考察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水平的影响。

　　4.1信贷机制检验

　　五年规划期间,政府采取多项措施来支持受到政策鼓励的行业,其中包括减少对这些行业的银行信贷审核,并且投入更多的资金来发展这些行业,从而有效地减轻企业的融资压力。陈冬华等[3]研究表明,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行业,其IPO融资、企业增长率以及股权融资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没有受到这些政策支持的行业,此外,受到这些政策支持的行业的长期银行借贷也要远远超过其他行业;饶品贵和姜国华[18]研究表明,在货币政策紧缩的时期,非国有企业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因此他们开始利用商业信用作为替代性融资方式,以填补融资缺口。同样地,受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是否也会通过商业信用的融资方式来实现资源的再分配呢?基于以上分析,研究检验了信贷优惠的影响机制。

　　为了检验产业政策是否能够通过信贷机制对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产生影响,研究建立如下中介效应模型

　　式中,信贷机制用企业长期贷款增量(Dlt)表示[5],企业长期贷款增量Dlt=(当期长期贷款-上一期长期贷款)/总资产。表示当期长期贷款相对于上期有所增加。Controli t为一系列控制变量。

　　逐步检验回归系数的方法分为三步:第一步,基准回归分析产业政策与企业商业信用的关系,与表3的基准回归结果相同,表4的第(1)列和第(2)列显示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水平显著正相关,可以进行下一步检验;第二步,如模型(4),分析产业政策对信贷的影响,结果显示,产业政策的鼓励显著增加了企业的信贷水平;第三步,如模型(5),在加入信贷水平后,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之间的显著关系没有发生变化,但是系数由第一步的0.008减小到0.007、0.019减小到0.016,信贷机制与商业信用显著正相关,系数为0.004和0.008,说明企业的信贷水平在产业政策和商业信用之间起到了部分中介效应的作用。

　　这说明,相对于未受产业政策鼓励的行业,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行业其长期贷款的增量更为显著,同时,说明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随着长期贷款的增加,缓解了企业的融资约束,其对商业信用的使用会相应增加,表4说明了产业政策可以通过信贷机制影响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

　　4.2税收机制检验

　　通过实施税收激励政策,可以促进电子制造、生物医药等行业的发展,这些行业的税收激励比例高达25%,税收激励政策为这些行业的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税收优惠政策可以直接或间接的降低企业的税负、培育自主创新能力,有利于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企业的经济压力,增加企业内部的现金流量,那么受到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是否会通过商业信用的形式把富余的现金流量流向其他企业呢?基于以上分析,研究验证了税收激励的影响机制。

　　为了检验产业政策是否能够通过税收机制对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产生影响,研究建立如下中介效应模型

　　式中,参考吴文锋等[19]对实际所得税率(Tax)的计算方法,Tax=(所得税费用-递延所得税)/EBIT。Controli t为一系列控制变量。

　　逐步检验回归系数的方法分为三步:第一步,基准回归分析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的关系,与表3的基准回归结果相同,第(1)列和第(2)列显示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水平显著正相关,可以进行下一步检验;第二步,如模型(6),分析产业政策对税收机制的影响,结果显示,产业政策的鼓励显著减少了企业的税收水平;第三步,如模型(7),在加入税收水平后,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之间的显著关系没有发生变化,Tc的系数还是0.008不变,但是Scc的系数由0.019减小到0.018,税收水平与商业信用之间显著相关,系数为-0.011和-0.025,说明企业的税收水平在产业政策和商业信用之间起到了部分中介效应的作用。

　　表5的结果说明相对于未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对税收的变化更为敏感,即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通过降低实际税率,能够在一定程度减少企业的现金流出,企业内部资金增多,企业会通过商业信用的形式将资金提供给其他企业,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水平提高。因此,产业政策能通过降低企业的实际税率,减轻企业的税收负担,影响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

　　4.3政府补贴机制检验

　　为了达成五年规划的目标,政府将大力支持和鼓励各行业发展,并提供丰厚的政府补贴。政府补贴是一种有效的政府对市场调节手段,它可以改善某些产业的经济状况,促进经济资源的有效配置,从而提高经济发展水平,并有效地抑制不良资本的流入和流出。研究发现,在融资限制的情况下,政府补贴可以有效地平衡生产率,从而完全抵消融资限制带来的不利影响[20];周亚虹等[21]发现,当企业位于起步阶段,政府补贴等扶持措施能提供企业发展初期所需要的资本,有效降低成本,使其有更大的盈利优势。那么得到政府补贴的企业是否会通过商业信用的形式实现资源的再分配呢?基于以上分析,研究验证了政府补贴的影响机制。

　　为了检验产业政策是否能够通过政府补贴机制对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产生影响,建立如下中介效应模型:

　　式中,Sub=政府补贴/营业收入。Controli t为一系列控制变量。

　　逐步检验回归系数的方法分为三步:第一步,基准回归分析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的关系,与表3的基准回归结果相同,第(1)列和第(2)列显示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水平显著正相关,可以进行下一步检验;第二步,如模型(8),分析产业政策对政府补贴机制的影响,结果显示,产业政策的鼓励显著增加了企业的政府补贴;第三步,如模型(9),在加入政府补贴变量后,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之间的显著关系没有发生变化,Tc的系数由0.008减小到0.007,Scc的系数保持0.019不变,政府补贴与商业信用之间显著相关,系数为0.010和0.011,说明企业获得的政府补贴在产业政策和商业信用之间起到了部分中介效应的作用。

　　表6结果说明,受到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由于政府补贴激励,缓解了企业的融资约束,增加了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这说明,产业政策支持的企业,由于政府补贴的增多,更可能成为商业信用供给方,即商业信用供给大于商业信用需求。表10的结果说明了产业政策可以通过政府补贴机制影响企业的商业信用。

　　5分组分析

　　进一步的,一方面,根据商业信用的融资替代理论,商业信用作为一种重要的替代性融资渠道,对企业融资约束有着重要影响,研究从融资约束角度将企业按照产权性质和地区金融市场化程度进行分组,考察在不同公司治理特征下,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的影响;另一方面,根据商业信用的买方市场理论,市场地位高、强势的企业更容易获得商业信用,这与企业的议价能力密切相关,与客户的集中程度密切相关,由此研究还根据客户的集中程度对企业进行分组,考察不同的企业市场地位下,产业政策对企业商业信用的影响。

　　5.1产权性质分组

　　由于中国特殊的国情,在分析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之间的关系时,研究特别考虑了产权性质不同对二者关系的影响。

　　银行信贷和商业信用是企业融资的重要渠道,一方面,由于产权性质的限制,非国有企业受到金融机构的信贷歧视,从而影响到企业的融资,政府出台的产业政策可以缓解这一问题,但是,这种政策的实施仍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努力,以便更好地满足企业的融资需求;另一方面,因为国企存在隐性担保,市场地位相对较高,在交易中,卖方会更偏向于向国企提供商业信用,而非国企议价能力低,在交易中,更倾向于成为商业信用的供给方以达到吸引顾客和促销的目的。

　　下面考察产权性质如何调节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的关系。研究将样本企业按照实际控制人分为国营企业组(Nature=1)和非国有企业组(Nature=0),表7第(1)列的回归结果显示国营企业组的结果不显著,第(2)列非国有企业组的结果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第(3)列和第(4)列的结果都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说明产业政策对非国有企业和国营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的影响都很显著,但相对而言,产业政策对非国有企业的整体商业信用水平(应收账款-应付账款)的影响更为显著,并且通过组间系数差异检验可以看出,非国企组的E_ ind估计系数显著比国企的大,说明产业政策支持的非国有企业有更多的资金来源,缓解了企业的融资约束,同时提高了企业的议价能力,初步印证了产业政策可以通过对商业信用的影响有效缓解对非国有企业的信贷歧视问题,并且提高了非国有企业的市场地位。

　　5.2金融发展水平分组

　　随着金融市场化程度的提高,企业可以从更多的渠道获得资金,从而降低融资成本。商业信用作为企业获取资金的重要手段,受到地区金融市场化程度的影响,产业政策的实施也会受到这种影响,从而产生不同的效果。下面考察,地区金融市场化程度是如何调节产业政策对商业信用的影响的。

　　研究将样本企业按地区金融市场化指数分为两组,找到各省份的地区金融市场化指数,以中位数为标准,高于中位数的地区为金融市场化程度高的小组,低于中位数的地区为金融市场化程度低的小组,表8的结果显示,无论是在金融市场化程度高还是低的地区,产业政策与商业信用都显著正相关,但是金融化市场程度高的地区的系数高于市场化程度低的地区,并且通过组间系数差异检验看出,市场化程度高组的E_ ind估计系数显著比市场化程度低组的大,这说明,对于金融市场化程度高的地区,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更显著。

　　5.3供应链关系分组

　　企业的商业信用融资取决于供应商和客户之间的关系,因此建立良好的供应链关系对于企业的发展至关重要。随着企业客户集中度的提高,企业的议价能力会相应降低,客户会延长付款期限,从而使企业能够提供更多的赊销,更容易成为商业信用的供给方。

　　下面考察,供应链关系是如何调节产业政策对商业信用的影响的。

　　研究将样本企业按客户集中程度分别分为两组,找到各企业的客户集中程度,即前五大客户销售额占年度总销售额比率,以中位数为标准,高于中位数的为客户集中程度高的组,低于中位数的为客户集中程度低的组,表9的结果显示,无论在客户集中程度高还是低的组,结果都显著,通过组间系数差异检验看出,客户集中程度高的E_ ind估计系数显著比客户集中度低的大,说明对于客户集中程度高的企业,产业政策的实施效果更显著。

　　6结语

　　宏观经济政策的变化会对微观企业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研究探讨了宏观产业政策如何影响微观企业的商业信用。商业信用作为企业融资的重要手段,其存在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一是融资替代理论,即通过提供更多的融资机会来满足企业的需求;二是买方市场理论,即拥有较大市场份额的企业在商业信用的使用上拥有更多的自主权。产业政策会通过这两个理论对企业的商业信用产生影响。研究表明,受产业政策鼓励的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显著增加,超过了商业信用需求,使得企业商业信用供给水平更高,验证了假设H1,支持了融资替代理论。此外,产业政策还可以通过信贷、税收和政府补贴等机制对商业信用产生重要影响,从而促进企业发展。进一步研究发现,该结果在非国有企业、地区金融发展程度较高、客户集中程度高的企业中更为显著。

　　研究的研究结论表明,通过商业信用的资源二次配置功能,可以有效提高资源配置的效率,从而更好地实施产业政策。有如下几方面的政策启示:

　　政府应通过信贷、税收和政府补贴来改善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以确保政策的有效实施,同时,应注重非国有企业的发展。经过研究,研究发现产业政策可以通过调整信贷、税收和政府补贴等措施来改善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因此,政府在制定产业政策时应该特别注意这些因素对微观企业的影响。同时,当面临产业政策的信贷优惠、税收激励和政府补贴时,非国有企业的商业信用供给水平会更高,因为这些措施使其融资约束得到缓解,增加了企业的投资机会以及现金流,进而影响了企业的商业信用水平。

　　政府在制定产业政策时,应当充分考虑不同企业的特殊需求,采取合理的措施,避免一刀切,有效地帮助具有不同特征的企业实现快速发展或度过困境。在产权性质、金融发展水平和客户集中程度不同的企业中,产业政策对商业信用的影响存在显著差异。

　　研究研究不足之处在于:

　　(1)没有考虑同期其他宏观政策的影响,比如货币政策,财政政策等,如何控制其他宏观因素的影响还有待解决;也没有区分国家层面和地方政府层面实施的产业政策的区别,可能无法全面反映产业政策对商业信用的影响。

　　(2)因为每个人可能对“五年规划”中文件的解读有差异,对于产业政策的衡量可能具有一定的主观性。

　　(3)影响商业信用的各种因素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企业规模、资产负债率、资产收益率、固定资产规模、现金量、存货量、发展潜力、企业年龄等,同时研究还将省份作为一个重要的控制变量,以确保研究结果的可靠性和可行性。但仍可能存在遗漏变量,对研究的结论产生一定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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