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邦舞蹈理论的师范教育价值

　　一、新舞蹈运动中的美育与教育哲学：身心合一的育人观

　　《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明确提出促进学生健康成长和全面发展。素质教育，健全德智体美劳综合培养体系需要深入实施，体育、美育、劳动等方面教育短板需要加快补齐。理论方面，吴晓邦在《舞蹈新论》中详细阐释了舞蹈教育与美育的关系，提出舞蹈是以情为主的艺术，美育是内心灵魂的教育，舞蹈教育是以内在的情感对每个人进行审美教育，并提出以美育为基础的舞蹈科研课题。在高等教育阶段，对于舞蹈师范生来说，不仅要学习舞蹈技能，还要学习哲学、历史、文学、舞蹈理论等多方面的知识，这样才能培育出爱的种子，才能在爱的心灵深处发芽。教学中，吴晓邦坚持使用科学的舞蹈训练方法：既注重培养学生创造性和想象力，又传授自然规律运动和舞蹈理论知识，使学生获得生理、心理、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种技能、认知、价值三位一体的教育模式，着重培养学生理性与感性的双重发展，与《舞蹈教育专业教学标准（高职专科）》中提到的培养核心素养深度契合。

　　二、民族性书写的教育方法论：文化基因的转化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必须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道路，增强文化自信，围绕举旗帜、聚民心、育新人、兴文化、展形象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我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不仅汉族地区有丰富完整的民间舞蹈艺术，蒙古族、藏族、朝鲜族等50多个兄弟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舞蹈形式，这是我们伟大的祖国在历史上留给我们的巨大财富，我们不仅要珍惜和保留，更要学习、继承和发展。新中国成立后，艺术上的创作百花齐放，对舞蹈艺术的研究更是如火如荼。在研究古代庙堂乐舞时，吴晓邦一边记录古书上的文字，一边抢救保存民间舞蹈资料，将其拍成电影。1956—1958年，吴晓邦和“舞研社”的研究小组成员一起到全国各地收集资料，并将这些宝贵的资料编辑整理后作为辅助资料讲授中国古代舞蹈史，成为同学们学习时最生动、形象的素材。这种民间资源的转化路径，为如何增强文化自信提供了一种方法论支撑，也为高等师范院校舞蹈专业师范生未来课程设置的转变提供了思路。

　　三、现实主义创作观的价值指向：生活即教材

　　在现实主义创作观念的指引下，“生活观察—情感共鸣—动作创造”这样一个过程需要在舞蹈教育中建立。吴晓邦在内蒙古文工团授课的同时深入蒙古族群众日常生活，根据当地群众的生活动作进行选择、提炼、组合，编排了表现蒙古族群众生活情感的《蒙古舞》《内蒙人三部曲》，体现了他们在战火纷飞的岁月中所展现出来的精神风貌。演出受到了当地普通群众的欢迎。吴晓邦在自传中写道：“创作这些舞蹈时，事先没有考虑到芭蕾中有哪些优美的动作可以使用，而是以中国人民在苦难生活中奋起抗争为创作依据。”1947年，在东北鲁艺的教学实验中，学生在吴晓邦老师带领下深入矿区采集劳动动作，编创的《矿工舞》站在时代的脉搏上，最终成为深入人心的舞蹈经典作品。这种植根于现实的审美教育路径在当下的高校舞蹈师范生教育中仍具有启发性。

　　高等师范院校舞蹈师范生课程现状

　　一、文化主体性

　　在高等师范院校舞蹈师范生培养中，以文化为核心的教育理念是文化主体性的重要体现。强调民族文化认同的培养，民族文化是舞蹈的内在基础，应当在舞蹈教育中被着重传承，而非附加的技术培训内容。在舞蹈教学过程中要培养这种文化主体性，不仅要传授舞蹈技艺，更要把舞蹈技术背后蕴含的民族审美、风俗习惯、群体信念、生活智慧融入教学的全过程。在实践教学层面，“形神分离”是民族民间舞教学常常会陷入的困境。如高校舞蹈师范生的课程中对胶州秧歌教学多强调“捻”的技术要领，而忽视了其与齐鲁女性审美、儒家礼乐文化的“三曲九动十八态”的深层联系；傣族孔雀舞的“三道弯”体态被简化为脊椎的曲线训练，却鲜有人提及其背后蕴含的南传佛教“柔忍”哲学与自然崇拜。这种“去语境化”的教学模式，使学生往往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虽然可以把动作的表象再现出来，但却难以解释动作背后的文化内涵，更无法在今后的教学实践中将这些民族文化创造性地加以转化。在理论教学中，本土理论的教学仍停留在讲解概念的表面，极少把文字和背后的文化联系在一起。以湖北一所高等师范院校的舞蹈理论教学为例，教材中虽然引入了“乐记”“诗文歌咏，舞蹈动人”等传统理论，但却很少结合当代语境来说明其与现代审美教育的关联性；吴晓邦的“舞学”思想、戴爱莲的“边疆舞”等现代舞蹈理论遗产，只作为历史知识罗列，而没有建构起贯通古今的理论体系，导致学生对本土舞蹈理论知识缺乏系统性的认知。

　　理论与实践的双重困境，本质上是高等师范院校舞蹈生课程的文化主体性缺失，学生对民族舞蹈形式背后的民族文化认识不足，对本土舞蹈理论认识没有构建起完整的框架。这样的现状，致使舞蹈师范生的文化意识难以在高等教育期间得到建立，直接影响他们在今后对于民族文化的传承与创新。

　　二、师范属性消解

　　舞蹈教育的师范属性，要求学生在教育学、心理学、课程设计等方面掌握基本理论，并融入舞蹈教学之中。在教学能力的培养上，不仅强调舞蹈技术，更强调“如何教学”。舞蹈课程需体现中华文化基因，需要掌握本土舞蹈的历史、美学与社会功能更是在2022年《艺术新课标》中被着重强调。高等师范院校舞蹈专业学生的培养，在课程设置定位上区别于专业院校“高精尖”，教育类课程的比例需要加大，其定位准确合理是其师范属性培养的保障。但对高等师范的认识和认同上的差异，使课程在设置过程中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偏差。在实际调查中，我国大多数高等师范院校对舞蹈师范生技能的培养过于强调，专业院校的传统模式常常被借鉴并用于舞蹈学专业的课程目标设计。如上海师范大学的课程设置中，专业技能拓展课程设置近20门；而实际能力拓展课程只有3门，包括《舞蹈教学论》《舞台实习》和《教学实习》。这充分反映了舞蹈师范生在课程内容设计上学科专业知识标准被过度注重，致使对学生教学实践能力的培养被忽视，对舞蹈师范生的师范属性认识不够。

　　重视实际环节而忽视理论的教学倾向是我国大多数师范院校舞蹈学专业的课程设置都存在的共性问题。在实际教学中，这种倾向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理论课程在整个课程结构中的比重不足。例如上海师范大学舞蹈学的课程结构中，教育教学实践性环节课程占全部课程的五分之一；新疆师范大学舞蹈学教学实践环节课程占全部课程的十分之一。国外在课程结构上，教育教学实践类课程会占整个课程结构的三分之一；而在我国，教育教学实践类课程只占全部课时的五分之一，甚至是十分之一。我们教学实践类课程和国外相比是严重偏少的。二是在课程设置上，教育教学实践类课程的科学性与系统性缺乏。在课程设置中，这类课程常常被分散在不同的理论课程中，且被当作技能类课程的从属。对教学实践教育的忽视，造成了理论与实践的脱节。教学实践类课程设置的系统性和科学性缺乏，课程数量的减少，直接致使学生缺乏教育实践的能力，同时也消解了师范的属性。

　　理论融合的课程发展向度

　　一、价值体系：由“技艺传授”向“文化自觉”转变

　　吴晓邦作为我国舞蹈事业发展中的一员，其舞蹈的文化性、社会性、教育性与教师的德育目标相吻合。吴晓邦主张舞蹈教育要根植于民族文化之中，强调舞蹈既是一种身体语言又是民族道德的载体。教师在教学中要做到通过对民族民间舞蹈文化的诠释，引导学生认识其背后的伦理观念和集体意识，将舞蹈的文化性融入实践学习中。吴晓邦认为，美育是一种以审美感知为桥梁的情感教育，其核心在于“以美启真，以美藏善”，通过审美体验激发学生内心的美与善。加德纳多元智能理论指出，艺术教育可以激活学生的道德情感智能，促进“审美—道德”的双向转化。这要求教师需要兼具艺术造诣与教育使命感，教师是美的楷模，更是德的楷模。一方面，教师可结合本土优秀舞蹈理论，开设《舞蹈学美育与德育》专题培训，使学生对舞蹈的讲解与理解能力得到提升。另一方面，高等师范院校可以和民间艺人合作，加强舞蹈德育内容的真实性、生活性。

　　吴晓邦强调舞蹈艺术的文化根脉和教育功能，提倡通过舞蹈传承民族精神、塑造文化认同。这为高等师范院校提供了文化传承和教育创新的双重路径，有利于开发校本课程。吴晓邦提出“舞蹈是民族文化的活态载体”，强调舞蹈动作中包含的民族历史、信仰、伦理观念等内容。校本课程的发展往往依靠本土文化，同时可以结合吴晓邦的《新舞蹈艺术概论》这本书，分析舞蹈动作的文化内涵。通过舞蹈学习，学生认识了民族历史，形成了文化认同，真正做到以舞育人。通过融合本土文化，创新教学方法，使高等师范院校逐步构建起具有文化深度和教育活力的课程体系，实现“以舞铸魂”的新时代教育目标，在高等教育阶段培养每个学生心中文化自信的基石、播撒文化自信的种子。

　　二、知识转化：立体化资源建设

　　在《普通高等教育本科“十四五”国家级规划教材建设实施方案》中，教育部明确提出，要打造传承经典、具有较强典范性的教材，需要在国学根脉上厚植根基，在现代科学精神上体现马克思主义灵魂。《新舞蹈艺术概论》《新中国舞蹈史》等舞蹈理论书籍是中华优秀思想的凝聚与体现。在高等师范院校舞蹈师范生的教育中，学生的舞蹈理论学习越来越受到重视。因此，在我国高等师范院校舞蹈师范生的课程设置中，应将更多的本土优秀舞蹈理论著作编入其中。在保留经典内核的同时融入时代元素，把握好标准与个性的平衡点。经典名著的教材化，既为知识传递提供了更多的载体，又为文化传承和创新搭建了桥梁，还为高等师范院校的教学提供了丰富的资源。

　　建立地方舞蹈文化资料库，收集民间舞资源，能够提供丰富的实践教学资源，坚定学生内心深处的文化使命，能够帮助学生了解民间舞文化。同时，民间舞资源在收录过程中要立足实践而不拘泥于实践，依托文化而不泛泛而谈。在民间舞资源的收录过程中，既要把舞蹈动作收录其中，又要把动作的产生过程包括历史渊源、风格特征、代表性艺人等内容纳入其中。在民间舞资源的教育化过程中，动作“本体”和动作“文化”两个层次需要兼顾，进一步把民间文化和舞蹈教育的深厚内涵高度融合。如《赣南采茶舞蹈教材与教学实践》一书中“滑步”组合的教授过程包括“编创意图、教学、提示”五个板块，借鉴以往教学在动作层面的技术分析，同时在最大程度上探究动作背后的文化成因和历史渊源，有意识地解读舞蹈语汇中隐含的丰富内涵，如“符号性、历史性、文化基因”等，帮助学生理解二者之间的深层联系和逻辑关系。在点滴的舞蹈教学细节中寻根求源，在一招一式的舞蹈动作中寻找当下时代与民间传统的兼容，使学生完成动作与心灵的呼应。

　　吴晓邦的舞蹈理论运用到当代师范院校，从本质上解决了“培养一个什么样的舞蹈教师”这一根本难题。让我们通过价值体系和知识资源的二维变革，站在文化自觉的高度，重构舞蹈师范教育的主体性。这一转变促进了学科的发展，对“培养中华民族筑梦人梦之队”这一时代命题作出了回应。在今后的研究中，舞蹈教育智能化技术赋能、学科交叉融合等新路径有待进一步探索，推动舞蹈教师教育事业向前向好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