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术论文投稿/征稿

欢迎您!请

登录 注册

手机学刊吧

学刊吧移动端二维码

微信关注

学刊吧微信公众号二维码
关于我们
首页 > 学术论文库 > 艺术论文 我们都需要一场痛哭 ——读史鑫短篇小说《飞翔者之歌》论文

我们都需要一场痛哭 ——读史鑫短篇小说《飞翔者之歌》论文

0

2026-05-15 15:49:23    来源:    作者:xuling

摘要:《飞翔者之歌》讲述了患有严重厌食症、内心孤僻且热爱诗歌的图书馆清洁工杨河的一次荒诞的“公厕遭遇”。主人公杨河(即小说的叙事者“我”)长期以流质食物为主,排斥现实中的人际交往,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时常产生“飞翔”的幻觉。

  早在2023年上半年,作家史鑫就跟我谈起过他即将出版的小说集《我们不熟》,还发了电子版给我。我断断续续看完之后,有点五味杂陈的感觉,几次想写点读后感,皆为杂事纷扰所中断。2025年年初,小说集正式出版,他送了一本给我。翻看目录,无意中发现,与电子版对照,竟然少了一篇,少的这一篇在电子版中排在首位,名曰《飞翔者之歌》。小说中主人公最后“失声痛哭”的画面又莫名地浮现在我的脑海,我本已放弃的写作念头又被勾了起来,我决定单就这个短篇小说写一写我的感受。

  《飞翔者之歌》讲述了患有严重厌食症、内心孤僻且热爱诗歌的图书馆清洁工杨河的一次荒诞的“公厕遭遇”。主人公杨河(即小说的叙事者“我”)长期以流质食物为主,排斥现实中的人际交往,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时常产生“飞翔”的幻觉。某日早上,他前往公厕时,遭遇占据厕间、行为无良的文身男子,之后因身形消瘦、与身份证照片差异较大,被警察怀疑吸毒。面对警察的盘问和验尿要求,他虽极力辩解却不被采信,在众人的围观中被警察带走。最终,尿样化验结果证明了他的清白,警察将他释放。当他走出审问室见到前来的母亲时,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失声痛哭。

  小说的开头部分讲,主人公患上了严重的厌食症,以至于不得不强迫进食才能维持身体的运行。不难看出,他并非简单地“厌食”,而是为了守护一方精神净土,“我认为食物是肮脏的,它们已全部被污染了,然后再经由它们污染我那纯真的心灵”。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关联,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韩江的小说《素食者》有着某种相似。《素食者》女主人公英惠的厌食(坚决不吃肉)是对家庭暴力与世俗规则的无声反抗,而杨河的厌食是他对现实世界厌恶与疏离的外在表现,同时二者都逐渐走向了物理空间上的自我封闭。在这里,厌食与自我封闭皆可看作是精神洁癖对身体的投射。

  对食物的极端抗拒,本质上是对现实的逃离。主人公把自己比作百灵鸟,“身轻如百灵,行走如飘升”,厌食症导致的消瘦与眩晕感,进而产生的轻盈与“飞翔”幻觉,是主人公渴望摆脱污浊现实、追求精神自由的写照。这一点在他的人际关系上,得到进一步呈现。他特别怕与人打招呼,经过邻居章叔叔的店时,会因为自己没被看见,“省下了打招呼,省下了目光的追随与未知的谈论”而“如释重负”。这种刻意的回避,是他保护自己精神世界不被打扰的方式。他已经习惯图书馆清洁工的生活,从不将更真实的一面(诗人身份)示人——“很多人现在还不知道我真实的生活境况,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沉浸在属于我的精神世界里”。这种社交疏离状态的刻意维持,显示出在主人公身上,精神生活是远远高于物质生活的。

  小说故事在主人公踏进公共厕所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

  公厕在二楼,一楼是垃圾回收站,一个胖女人把守门口,显然是收费公厕。主人公撂下一元钱进去之后,发现只有两个单间,一个贴着“正在维修”的告示,另一个被一个光头、赤膊、肩膀上纹着青龙白虎的粗矮汉子占着。那人边解手、边抽烟,还大声唱着流行歌曲——唱完《爱情买卖》唱《江南style》,俨然把公共空间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汉子离开后,留下几个烟屁股和未冲的排泄物,让主人公几欲作呕,他勉强蹲下身子,又看见雪白的瓷砖上用油性笔写着几个手机号码,以及“迷药、枪支、妓女”等字样。主人公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本就便秘的他在便池上蹲了二十分钟,最终“宣告此次出恭以失败告终”。

  主人公与现实世界一过招就败下阵来,“连行走也变得笨拙而缓慢”。正当他靠在马路边一棵榕树上休息的时候,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两个警察走过来盘查他,先是让他出示身份证,然后怀疑他吸毒,还推搡着他穿过围观的人群去查看现场(即公厕)。在公厕里,警察又让他详细讲述如厕的整个过程,他不得已“对小便器、蹲便器一一指证”。警察并不相信他的解释,还要采集他的尿样回去化验。直到此时,主人公才开始抗议——“为什么平白无故让我验尿?你们有证据吗?”警察哪里在乎他的抗议,认定了他是“大烟鬼、白粉贼”,回应他的只是一副“冰凉、沉重、寒光闪闪”的手铐。在被铐上之前,他还是得老老实实采集尿样。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被押上警车带回审问室。在审问室,警察围绕他的姓名、年龄、职业、嗜好等,又对他展开一轮盘问。最后,化验结果出来,证明了主人公的清白。警察停止了审讯,很客气地向他道歉,卸去手铐,将他释放。

  小说对主人公后半段遭遇警察的描写,看似只是“一场误会”,并无新奇之处,却在不经意间揭示出人的真实处境。这种处境是荒谬的,却也是普遍的。

  这种处境首先体现在人与人之间的无法沟通与深度隔阂上。小说中,除了主人公与警察之间沟通的失效,还穿插了主人公在大学期间与女友的一段往事。女友本想早早献身于他,他却说要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女友因此认为他不喜欢自己,二人就此分手,毕业后他找到女方,想同她结婚,却被已嫁为人妇的女方大骂一通,从此他不再相信爱情,发誓永不结婚。从主人公与女友的爱情“悲剧”来看,二人本是互爱对方的,也没有是非对错,只是对爱情的理解完全不同,而他们从未相互了解。作者在小说中穿插这样一个与主题并无关联的故事,也许是想进一步说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理解和形成共识,很多时候是不易的,甚至是不可能的。

  这种处境其次体现在人注定被“围观”的命运。如同鲁迅及其承继者们的很多作品一样,这篇小说也写到一群“看客”。这些人不知道“平时藏匿在哪里”,一旦大街上有事发生,他们就乌泱泱围拢过来,兴致勃勃地驻足、观看,既置身事外又乐在其中。这样的“看客”在当下有了新的叫法——“吃瓜群众”。小说的主人公刚被警察盘问,就引来若干人“交头接耳,比比画画”,很快“路边行走的人们都聚集了过来”,随后“男厕门口挤满了前来观看的人们,而且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子”,直到“把公厕围得是里三层外三层,风雨不透,水泄不通,像来参加追悼会一样”,“有的家长把他的孩子高高举起来架在脖子上,那些小孩像骑在马上,欢呼雀跃”。这种略带夸张的描写,似乎在强化“看客”的“劣根性”表征,并通过这种强化暗示:作为个体的我们,注定摆脱不了“被看”的处境。区别在于,何时何地何种情况下“被看”。

  除了上述两者,小说最深刻的地方,是将个体在公权力(暴力系统)面前的无助无力感触目惊心地呈现出来。主人公从向警察“出示”身份证的那一刻起,他作为人的尊严和权利就开始一点点地丧失。在这个过程中,他是毫无反抗的机会和能力的,因为一旦反抗,代价可想而知。万幸的是,警察最后释放了他。试想,如果警察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找替罪羊、比如完成KPI考核),将他的尿样调包然后嫁祸于他,他有翻盘的机会吗?细思极恐。与第二种处境相关联的是,在遭遇警察的整个过程中,围观的人没有一个站出来为主人公说话,包括他的邻居章叔叔。这也从侧面反映出,被原子化孤岛化的个体,在困境中是很难得到同类的帮助和支援的,这无疑大大加剧了人的无力和无助感。警察可以随时随地盘查路人,可以没有任何理由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可以仅凭一个人的外貌变化和神情紧张而给对方定罪,公权力对个体私域的随意介入和粗暴干预显而易见。但即便如此,主人公也得乖乖地配合和服从。作为普通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会有怎样的生存体验和感受呢?

  从文身男到警察,从公厕到审问室,主人公在短短时间内的两次遭遇,充满戏剧性和荒诞感。小说人物所处的空间,表面上正常、有序,实则污浊不堪、麻木冷漠、自由度严重缺乏,这显然具有极强的隐喻性。主人公的“公厕遭遇”是在这种空间中生存的人们的普遍性处境,看似意外,实则必然。

  无论如何,整个事件给主人公带来了巨大的精神伤害。走出审问室的他,站在来接他的妈妈面前,失声痛哭,“哭得像个孩子”。

  《飞翔者之歌》通过一个小人物的一次“偶然”遭遇,掀开光明世界的幽暗一角,把现代人的处境和心理挣扎表现得真实而透彻。这篇发表于十二年前的小说,人物并不“典型”,事件亦不“突出”,现在读来却愈发能感受到它暗藏的机锋。

  反观我们自己,谁不需要一场痛哭呢?在这个充满孤独与压抑的世界里,也许一场痛哭才能让我们重新面对生活。所以,想哭就哭吧。哭,证明我们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