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是人口密集、社会文化多元的聚集地。城市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存在，它还有着复杂的社会、经济、文化、历史、政治等方面的特征。城市的发展和变化涉及人类社会各个方面的演变和进步。城市集体记忆是城市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与城市发展、历史、文化、传统等相关的共同回忆和共同体验，这些回忆和体验被广泛传承和共享，成为城市居民的共同文化遗产和认同。

　　城市集体记忆残缺导致文化断层等负面问题已受到广泛的社会关注。对城市集体记忆的保护和传承有助于维护城市文化的多样性和连续性，增强居民的城市认同感和文化自信心，同时也有助于促进城市的可持续发展。因此，需要基于城市文化空间对城市文化记忆重新审判和定义，找寻并建立集体记忆的场所的途径来面对文化断层等问题的负面危机。

　　一、相关研究

　　（一）国内外研究现状概述

　　西方著作给“符号学”的定义一般是“符号学是研究符号的学说”，这个定义实际上来自索绪尔。索绪尔一百多年前建议建立一个叫做“符号学”的学科，它将是“研究符号作为社会生活一部分的作用的科学”。雅柯布森说“指符必然可感知，指义必然可翻译”。索绪尔预设了语言的线性特征，而雅柯布森的兴趣在于接受者与视觉符号的内在差异。布拉格学派则侧重于对符号的象征性进行解析。视觉符号研究最早出现在绘画、雕塑、建筑等图像艺术领域。然而，现代意义的视觉符号学研究范畴已经远远超出了图像艺术领域，从电影、戏剧、舞蹈，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已然成为现代文化符号的重要组成部分。

　　体验最初在心理学方面被纳入研究，而后逐渐延伸至哲学、经济学、建筑学等领域。学者凯瑟琳·迪与冯炜在《透视前后的空间体验与建构》书中对空间建构与体验性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梳理，对空间叙事与空间建构背后意识主体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深入研究和探讨，最终得出结论“观众不断体验能够促成设计者全新的美学和空间逻辑”；蔡志林（《城市主题文化中的公共设施产品的体验式设计》）则认为，将城市文化内涵与体验设计融入公共设施设计中，有助于提升公众对城市文化特质与情感氛围的感知能力，从而强化城市文化的传播与认同。

　　（二）相关理论

　　1.视觉符号学

　　按照符号学家罗兰·巴特的理论，一个符号是由“能指”和“所指”两部分构成，“能指”即一种物质的中介物，“所指”为其心理再现，能指和所指结合为一体的过程称为意指其产物便是符号。符号作为人类认识事物的媒介，既是信息传递的载体，也是情感表达的重要手段。在《可见的符号》中，曼彻斯特城市大学艺术学院院长大卫－克罗认为“符号学的目的在于关于探索视觉语言的机制，进而解释视觉传播的运作方式”。该学科以“感知渠道”为界定依据，旨在为所有依托视觉媒介传播的符号构建一种统一的理论阐释框架，重点探究视觉形态在非语言符号系统中的作用与表现。由于视觉符号和语言符号之间存在根本结构上的差异，故而在传播信息的有效性上也存在显著区别。视觉符号既可以是具象性视觉符号，还可以是抽象性视觉符号。具象性视觉符号可以使观众更为直观地将其信息表达出来；抽象性视觉符号本身并不直接反映所表达内容的典型视觉特征。

　　2.体验性空间

　　体验性空间是指为了创造独特的感知、情感与意义而设计的特定物理环境。通过刺激感官、引发情感与激发想象力促进观众参与互动。体验性空间超越了传统物理空间的功能性和实用性，注重创造一种身体、行为与环境统一的身临其境感觉。故而，体验性空间的设计需考虑多个方面，包括空间布局、流线和导引、空间连接和过渡、空间比例和平衡、视觉元素、声音、光线、材质、氛围和互动方式等。通常基于设计目标和用户需求，通过合理的空间规划和多种创意的设计手法的结合，创造一个可被感知和解读的“情景场”。其感知不仅仅是视觉符号的，更是技术革新背景下触觉、听觉与嗅觉等多模态形式符号的合成。

　　3.视觉符号、体验性空间与集体记忆的关联

　　集体记忆是在一个群体里或现代社会中人们所共享、传承以及一起建构的事或物。体验性空间的设计可以以城市集体记忆为基础，将历史、文化和社会记忆融入空间中，以营造具有情感共鸣和参与性的体验。集体记忆如何生成体验性空间？如果仅仅只用场景还原等较为直白的展示形式，观众很难频繁地与之共情。而视觉符号学很好地解决了类似这样的难题，它可以通过符号学多重特征和变形生成某个特殊的符号来抽象化表达成为空间语言，有利于观者沉浸式地感受到空间传达的文化内容。

　　二、视觉符号学视角下的空间体验表征与解码途径

　　（一）从文本到空间：符号的解码与转译

　　从文本到空间是在符号的形式与构成维度上表达“意义”的系统。任何符号系统都存在一个修辞学的认识维度，视觉图像同样可以在修辞学意义上进行研究。按照国际符号学权威期刊《符号学》(Semiotica)主编马塞尔·德尼西(Marcel Danesi)的观点“视觉修辞的意义并不是存在于图像符号的表层指涉体系中，而是驻扎在图像符号深层的一个‘修辞结构’之中”。所谓视觉修辞，是指强调以视觉化的媒介文本、空间文本、事件文本为主体修辞对象，通过对视觉文本的策略性使用，以及视觉话语的策略性建构与生产，达到劝服、对话与沟通功能的一种实践与方法。必须承认的是视觉修辞其实就是文本内容进行符号的解码与转译过程，其核心在于对深层文化结构与符号意指关系的剖析。通过调用已被转译的符号唤起集体记忆意象，在文本与符号之间建立阐释连续性，从而赋予空间新形式的理解性。空间建筑学博士程方立的作品《叙事性结构与超现实主义建筑逻辑》项目通过超现实主义的空间语言重新定义英国著名讽刺画家威廉·贺加斯的作品《浪子历程》。作品亮点在于从二维的油画到三维空间的转译过程，作者改变了叙事的主体，将人物和事件置后，单独提取了事件发生的场景，使得场景获得了时间维度，即曾经在这个空间中发生过这段故事，空间中一些细节可能还保留着当时的印记，如墙上的小坑是当时挂画用的小铁钉。这样的处理方式，使得空间成为故事的保存载体，当后人再次进入这个空间时则可以再次感受到当时的叙事语境。

　　（二）视觉符号语境化与当代重构

　　图像符号因具有独特的视觉构成与情感力量，因而被卷入多元话语争夺的旋涡中，不同的话语都尝试在图像符号上建构自己的意义体系，编织自身话语的合法性，其结果就是在图像意义上创设了一个“政治得以发生的语境”，即图像的符号实践“创造了一个新的现实”。视觉符号是人们感知事物的最初记忆，这种感知离不开造型、色彩、材质等，人类对视觉的感知所形成的记忆往往具有片段性、误差性和完整性。如何将记忆完整地呈现，需要提取视觉符号，如造型与色彩、材质等特征的共同记忆。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下，进行视觉特征的重构，即使仅仅是造型的再现，都可以建立意义体系。Lan岚·云南bistro餐厅栖身于云南束河古镇的千年历史脉络中，远眺玉龙雪山群峰。以“消融边界”为其核心理念，旨在建起一座连接雪山、密林与人间烟火的隐秘绿洲。用当代视觉设计语言重构艺术空间，选择“竹子”作为视觉符号母语，刚劲的钢骨解构藏于竹柔和的编曲面之下，犹如地面破土而出的竹丛穿透楼板，以柔韧姿态撑起二层的竹棚顶盖，仿佛建筑正从大地中自然生长出来，演绎着竹的诗学。

　　（三）多模态符号系统的体验整合与情感激发

　　多模态符号学致力于研究语言之外的非语言符号模式。所谓“多模态符号系统”指因文本组织结构变化而引起的符号模式和符号间关系的重塑，这一重塑过程体现了意义表征系统在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的动态变化，以创造出特定的情感氛围和情绪体验。其中，那些在情感化设计中能够唤起个体回忆的符号，即为记忆符号。记忆符号属于情感符号的组成部分。空间的情感激发，是指通过符号设计和营造特定的环境，以激发人们的情感和情绪反应的空间。这种体验过程不仅源于感官直觉的激发，更是产生于对岁月的回顾和经历的记忆。例如，Against the Odds是C&G Partners和犹太遗产博物馆合作的一场跨时空对话。展览以“纸墙”为主题，这一象征性的元素，不仅代表了阻碍英勇事业的重大官僚障碍，更隐喻了大量烦琐的文书工作与无尽等待。但在这冰冷的数字与文件背后，是无数温暖而坚定的故事。展览鼓励参观者通过图像、原始文件、第一人称叙述和多感官高度互动的设计元素，包括精心设计的环境配乐，了解难民及其救援者的经历。

　　三、结语

　　城市是一个视觉化的空间，城市文化空间中充满着各种符号，这些符号不仅仅是物理存在，更承载着城市的历史、文化和社会意义。通过解码和重构这些视觉符号可构建体验性文化空间，使其故事化、情节化和场景化。良好的体验空间可以提升居民的生活质量，促进社会互动和文化交流。在城市化进程中，人们需要关注和研究如何打造具有丰富体验的文化空间，以满足的城市文明发展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