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以晟矽微电公司为案例研究对象,运用扎根理论深入探讨了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三者之间影响路径的细节脉络和内在机理。研究结果表明:科技型中小企业会根据自身融资目的与融资策略选择合适的融资方式支持技术创新。企业将资金与人才投入技术创新,产出知识产权和新产品等创新成果,并通过市场化运营获取以财务指标和核心竞争力衡量的企业绩效。技术创新转化的成功与企业的战略定位、供应链合作、销售模式和售后服务等有密切关联,企业的人才管理、组织体系及投资决策都在技术创新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配套支持作用。积极的政策环境能够给企业带来荣誉激励和物质激励,市场环境则机遇与风险共存。

　　关键词: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扎根理论

　　0引言

　　科技型中小企业是我国实施创新驱动和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力量,技术创新是科技型中小企业发展壮大以及增强核心竞争力的关键因素。融资对提升企业技术创新及经营绩效的影响,一直以来都是学术界研究的热点话题。资本结构理论认为企业应选择合适的融资方式,从而获得最优资本结构,最后实现企业价值最大化的目标[1]。近十年来国内与融资相关的研究层出不穷,其主题也从融资难向融资绩效转变,其中许多研究涉及融资与创新或者融资与绩效二者之间的关系[2],但大多数采用的是定量研究方法。基于统计数据模型的定量研究虽然能够检验不同因素之间的相关性,但往往未能对其影响路径进行更详细与深入的挖掘,从而缺乏各因素之间作用机理和逻辑关系的细节描述。以往此类主题的研究对象多为A股或创业板上市大公司,针对科技型中小企业的研究较少,然而不同企业规模、创新特征或所有权结构的企业,其研究结论常常不尽相同甚至截然相反。本文将运用案例研究深入分析科技型中小企业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三者之间影响路径的细节脉络和内在机理,构建基于融资方式的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实现路径理论模型,为科技型中小企业制定最佳融资决策、开展技术创新进而提高企业绩效提供理论参考依据,最终实现产业经济以科技创新为核心的高质量发展。

　　1理论基础

　　1.1融资方式与技术创新

　　融资的可获得性决定了一个企业能否进行研发活动,企业获得金融资本的机会越大,其技术创新性就越强[3]。从现有研究文献来看,融资方式对技术创新的影响受多重因素制约,不同发展阶段、行业环境和企业特征等条件下的研究结论常常各有差异甚至会截然相反,这也从侧面反映了二者关系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如Aghion等[4]认为研发投入与债务融资之间存在非线性关系,与股权融资之间则始终正相关;王帆等[5]则认为,股权融资和债务融资均对企业技术创新有正向影响,其中股权融资的正向效应强于债务融资;项桂娥等[6]的研究表明,股权融资能够降低企业的债务负担,促进企业集中资源进行研发投入,而债务融资会提高企业财务杠杆以及偿债风险,进而约束了技术创新的投入和强度。

　　1.2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

　　在当前研究文献中,企业绩效多采用营业收入、盈利能力、股份收益或市场价值等指标来测量。技术创新活动一般可以分为3个阶段:创新投入阶段、创新转化阶段和创新产出阶段。在创新投入阶段,企业将融资所获得的资金投入研发所需要的各种资源;在创新转化阶段,企业获取创新所需要的知识和能力并创造出新的专利、产品或工艺流程;在创新产出阶段,这些新的专利、产品或工艺流程又为企业带来收益和绩效[7]。技术创新对企业绩效有直接的正向作用[8-9],但同时技术创新有一定的滞后性和投资风险,因此在短期内可能会对企业绩效指标造成负面影响[10-11]。

　　1.3外部环境的影响

　　科技型中小企业可通过获得政府补贴和高新技术认定等方式提高融资获得的可能性。各类政府补贴可直接补充企业研发投入资金,有效解决科技型中小企业融资难问题,并激励企业将融资资金投入研发以开展技术创新活动,进而提升核心竞争力和市场地位并最终达到提升企业绩效的目标[12-13]。高新技术企业认定也有利于缓解融资约束产生融资激励,促进企业开展技术创新从而提升企业绩效,而这种认定的影响对中小企业尤其显著[14-15]。但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政策也可能会存在企业为获取高新技术企业资质而将研发投入占比仅保持在政策达标线的现象[16]。此外市场环境变化也会对科技型中小企业融资—创新—绩效关系路径发挥作用,但从目前的研究文献来看,较少有相关的研究文献涉及这一点。

　　2研究设计

　　2.1研究方法

　　本文采用单案例研究方法以描绘融资方式、技术创新和企业绩效之间关系的因果逻辑和情境脉络。扎根理论是社会科学研究中广泛应用的质性研究方法,对文字资料进行编码是扎根理论分析的核心要素,通过编码逐级提炼出相关概念范畴与过程机理。在三大扎根理论方法中,程序化扎根理论提供了一套严格的分析步骤和概念框架,共分为开放式编码、主轴式编码和选择式编码3个步骤[17]。本文将运用程序化扎根理论对相关资料进行编码和归纳分析,建构本土情境下的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演变路径理论模型。

　　2.2案例选取

　　上海晟矽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矽微电”)创立于2010年,是经工信部认定的集成电路设计企业。2013年晟矽微电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新三板”)挂牌,在分层制度实施后被归属于创新层,2021年公司进入科技型中小企业数据库。公司设计的MCU(微控制器)芯片产品主要应用于遥控器、锂电数码、小家电、消费类等领域,并逐步向智能家居、工业控制、汽车电子等领域拓展。集成电路产业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关键力量,晟矽微电作为该产业中的科技型中小企业,在技术创新特征方面具有较强的产业与企业典型性。晟矽微电在新三板挂牌上市以来,股权融资和债务融资活动均比较活跃,有助于本文分析融资方式对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的影响路径。综上所述,根据案例研究的理论抽样原则和案例的典型性,本文选取晟矽微电为案例研究对象。

　　2.3数据收集

　　为了保证案例研究的信度和效度,本研究尽可能从多个渠道搜集数据资料,通过多种数据来源的三角验证,形成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之间关系的证据数据链。数据资料来源主要包括:①企业公开发布和披露的年度报告与公告。本研究案例企业晟矽微电是新三板上市公司,因此可以从年度报告与公告中获取详细、完整和连贯的相关数据与资料。②企业官方网站(包括子公司)公布的信息,如企业介绍、大事记、产品与业务、媒体报道、宣传视频等。来自这些渠道的信息能够提供更为细致的内容描述,并与其他渠道数据资料相互补充和验证。③政府网站和财经门户网站发布的相关访谈。相关采访与报道能够提供更多深入的解读,完善和验证其他数据来源信息。④政府机构和知名商业研究机构的产业研究报告。这部分资料能够将宏观政策环境、行业竞争环境与案例企业内部环境整合分析,为本研究提供更广阔和全面的框架与思路。

　　2.4数据分析

　　本文运用程序化扎根理论对原始资料进行编码分析,具体过程如下:首先进行开放式编码,将原始资料概念化与范畴化,通过反复比较、凝练与补充,共提炼出25个初始范畴;其次是主轴式编码,在开放式编码的基础上,依照“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企业绩效”的思路不断分析和挖掘初始范畴之间的逻辑关系,将25个初始范畴合并为10个副范畴,并最终归纳为4个主范畴,从而形成一条具有类属关系的轴线;最后一步是选择式编码,对已建立的轴线进一步验证和分析,完善各范畴之间的逻辑关系,并用“故事线”来描述主范畴之间影响路径的演变机理。具体数据分析过程见表1和表2。理论饱和是扎根理论的一个明确特征,它依赖于不断比较分析的过程[18]。为了检验是否达到理论饱和,本文按照与之前一致的数据收集方式补充新资料,同时通过编码将资料概念化和范畴化,然后与原有资料和理论进行比较分析。结果显示,补充资料中并未能提炼出新的概念与范畴,因此可以认为本文运用程序化扎根理论所得到的研究结果已达到了理论饱和。

　　3案例分析

　　3.1融资方式对技术创新的影响路径

　　晟矽微电融资的首要目的是直接支持企业技术创新,将融资资金用于补充研发费用支出。其次公司正处于快速成长阶段,各项经营费用同步持续增长,为了优化公司财务结构以及提高公司抗风险能力,避免出现资产流动性问题而影响技术创新投入,在必要时融资也会用于补充企业流动性资金。经营扩张是晟矽微电进行融资的另一重要目的,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规模扩张,晟矽微电在2013—2023年分别在上海、广东、南京、江阴、无锡等地设立了全资或控股子公司;二是转型扩张,晟矽微电此前一直是一家无生产线的芯片设计企业,但在2021年企业的商业模式从“设计”向“设计+制造”转型,通过自购设备的方式建立了一条生产线,用于公司自有产品的封装测试。

　　为了满足研发投入、资产流动性以及经营扩张等资金需求,晟矽微电根据自身融资策略采取了股权定向增发与银行短期贷款相结合的融资方式。晟矽微电2013年在新三板挂牌上市后,分别在2013年、2014年、2015年、2017年、2021年和2024年进行了增发股权融资,6次股权融资之后,控制人股份占比和前十大股东占比分别从29.66%和100%下降至11.96%和60.07%,股权集中度明显下降。见表3。但从公司运营来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没有发生改变。晟矽微电的债务融资主要集中在银行短期贷款,资产负债率先降后升。这一方面反映了企业对偿债风险的谨慎态度,避免过高的还本付息对公司资金的占用进而影响技术创新投入;另一方面也表明了在资金短缺的情况下,短期借款对公司资金链平稳运行的重要性。

　　3.2技术创新对企业绩效的影响路径

　　3.2.1技术创新投入、产出与转化

　　晟矽微电每年将营业收入平均占比16.35%的资金投入研发,是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所需比例的4倍,研发人员占员工总数的平均比例为54.49%。见表4。截至2023年末,公司拥有的专利总数已达到63项,其中23项为发明专利。此外公司已累计获得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登记证书117项及16项软件著作权证书,丰硕的知识产权成果为晟矽微电每年约10个左右的新产品发布提供了坚实的技术支撑和创新基础。技术创新转化的本质是技术创新产出成果的市场化,也是实现企业绩效的必经之路,晟矽微电技术创新转化的成功得益于其在战略定位、供应链合作、销售模式以及售后服务等四个方面的经营管理。在战略定位方面,公司坚守专精特新的经营理念并实施差异化与集中化战略,不盲目扩大产品业务范围。在供应链合作方面,公司与上海华虹宏力半导体制造有限公司、通富微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天水华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及江苏长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均保持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在销售模式方面,晟矽微电主要采取与几家经销商合作的买断销售模式,将市场销售的具体工作交由经销商完成,这有利于公司集中资源进行技术创新和产品研发。在售后服务方面,公司配备具有本土化优势的专业技术团队为客户服务。

　　3.2.2创新支持的作用

　　在晟矽微电技术创新投入、产出和转化的整个过程中,企业的人才管理制度、组织管理体系以及投资决策都发挥了重要的支持作用。在人才管理方面,晟矽微电实施科学的创新人才管理制度,主要包括:核心员工制度、股权激励、特色薪酬体系和校企合作人才培养等。从企业创立之初,晟矽微电就实行了核心员工制度,采用董事会提名和股东大会通过的方式确定核心员工名单,并给予薪酬激励和股权激励。此外晟矽微电还建立了分层分类薪酬体系,特别是对技术、销售等关键职位制定特色薪酬结构。在组织管理体系方面,晟矽微电加快数字化转型,全面升级ERP、CRM、OA等资源管理系统,并构建了由技术总监、研发部、项目组、研发人员组成的多层次、开放式的技术创新组织体系。在投资决策方面,为了增强研发能力和扩张经营规模,晟矽微电先后投资设立了多家全资和控股子公司,其中广东和南京两家全资子公司的贡献最大,由此可见投资决策对企业技术创新能力和产出绩效的影响。

　　3.3企业绩效的表现

　　成功的技术创新可以带来卓越的短期和长期企业绩效。短期企业绩效主要是指财务绩效,如营业收入、净利润、净资产收益率和每股收益等。长期企业绩效是企业的核心能力,这是企业可持续发展并保持稳健财务绩效的动力和基础。技术创新经过投入、产出和转化3个阶段之后,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在市场持续销售,为晟矽微电带来了显著的财务绩效。2013—2021年间,晟矽微电的营业收入和净利润分别增长了5.4倍和18.9倍,同时加权平均净资产收益率与每股收益在经历了几次增资扩股之后仍维持在较高水平,见表5。核心能力是企业自身长期积累的、难以模仿与替代的独特竞争能力。从晟矽微电的发展历程中可以看出,其核心能力主要体现在技术创新能力、供应链协调能力以及市场营销能力3个方面。

　　3.4外部环境对整体路径的影响

　　从当前实践来看,外部环境对集成电路企业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的作用主要体现在市场环境和政策环境两个方面。随着5G、人工智能、物联网等新兴科技领域的不断发展,MCU芯片市场需求前景广阔,为企业发展带来了巨大的市场机遇。但同时行业内竞争企业数量不断增多、市场需求更新换代迅速、供应链宏观不确定性等都是企业时刻面对的市场风险。从表5晟矽微电2022和2023年的经营数据可以看到,公司营业收入较2021年有明显下滑,净利润和每股收益出现负数。外部原因主要包括全球经济增长乏力、电子消费品市场需求疲软、经济全球化受到挑战,半导体行业处于周期底部。另外,同行业竞争激烈,市场需求下降的同时供应和库存量高企,也导致了供过于求和产品价格下滑。国家长期以来大力扶持集成电路产业为晟矽微电的发展提供了优越的产业政策环境。2013—2023年间,晟矽微电分别获得了高新技术企业、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和高成长型企业等多个荣誉称号。目前晟矽微电累计已获得政府补贴约7 005万元,年均金额达到637多万元,这笔收入可以直接补充企业技术创新所需要的资金投入并间接提高了企业财务绩效。

　　基于上述对晟矽微电的案例分析结果,本研究提炼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实现路径理论模型见图1。

　　4研究结论与启示

　　4.1研究结论

　　在科技型中小企业成长历程中,常常会利用外部融资方式助力技术创新,以获得可持续的技术优势和企业绩效。研究结果表明:科技型中小企业在开展融资活动时,会根据自身融资目的与融资策略选择合适的融资方式,从而直接或者间接支持企业技术创新;技术创新可分为创新投入、创新产出和创新转化3个阶段,其中创新投入主要包括资金与人才投入,创新产出则使用知识产权与新产品指标衡量,而创新转化(即创新成果市场化)是否成功与企业的战略定位、供应链合作、销售模式和售后服务等有密切关联。此外,在在技术创新整个过程中,企业的人才管理制度、组织管理体系以及投资决策都发挥了重要的配套支持作用;科技型中小企业(尤其是关键技术行业)受外部环境影响较为明显,外部环境主要包括政策环境和市场环境两个方面。积极的政策环境能够给企业带来荣誉激励和物质激励,对融资方式、技术创新和企业绩效路径关系产生正向影响。市场环境则是机遇与风险共存,具体来说,科技水平的发展既能带来市场需求增长前景,但如果企业不能与时俱进则有被淘汰的风险,此外供应链风险也是目前需要特别关注的一个方面。

　　4.2研究启示

　　本研究对企业实践的启示主要在于:第一,科技型中小企业应根据自身经营理念与发展需要做出最合适的融资决策。包括融资组合、融资时机、融资数额、融资去向等。若选择股权融资,应还需考虑股东结构与成员变化是否符合企业发展的战略方向;若选择债务融资,则要做好长期债务与短期债务的比例分配,测算利息支出对企业资金链和现金流的影响,尽力降低企业财务杠杆风险。第二,科技型中小企业企业通过融资助力技术创新的预期目标能否实现,关键在于技术创新产出和转化是否成功。融资为企业带来直接的资金和人才投入,但技术创新的成功是企业整体机制发挥效用的结果,包括战略定位、市场营销、组织管理、人力资源、投资决策等能否构建出促进技术创新的土壤环境和有效机制。第三,对科技型中小企业绩效的评价不能局限于短期财务绩效而更应看重长期收益。由于技术创新前期的大量投入与产出转化的滞后性,在融资后短期内企业财务指标表现可能并不理想。但对于快速成长期的科技型中小企业来说,要从长期价值的角度判断企业核心竞争力是否获得增强,这才是保障企业长期生存发展的关键。

　　5结语

　　技术创新是科技型中小企业保持核心竞争力和生命力的基石。在科技型中小企业成长历程中,常常会利用外部融资方式助力技术创新,以获得可持续的技术优势和企业绩效。本文以晟矽微电公司为案例研究对象并基于程序化扎根理论,深入探讨了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三者之间影响路径的细节脉络和作用机理,以期发现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成功因素和必要条件。

　　本文通过对晟矽微电公司的扎根案例分析,为科技型中小企业利用融资开展技术创新进而对企业绩效产生影响的作用机理提供了本土理论解释,通过厘清相关深层次影响因素和逻辑关系,构建出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实现路径理论模型。企业可以利用融资为技术创新带来直接或间接支持,但技术创新能否成功提升企业核心竞争力与财务绩效,又涉及本土企业自身多个具体因素,即企业在战略、投资、管理与营销等方面的经营独特性会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而本土科技型中小企业尤其是处于尖端核心技术领域的企业,政策环境和市场环境对融资方式、技术创新与企业绩效路径的整体影响必然会重点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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