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象雕塑形体中的时间性表达论文
2026-02-25 15:24:15 来源: 作者:xuling
摘要:时间总是与万物息息相关,人类文明伊始,人们对于时间的探索就从未停止,而艺术创作中也不例外会融入时间属性。远至古埃及文明,近至当代雕塑、绘画、装置、影像等艺术作品,其中影像类作品的时间性尤为明显,影像本身就需要时间的介入。
时间总是与万物息息相关,人类文明伊始,人们对于时间的探索就从未停止,而艺术创作中也不例外会融入时间属性。远至古埃及文明,近至当代雕塑、绘画、装置、影像等艺术作品,其中影像类作品的时间性尤为明显,影像本身就需要时间的介入。在艺术创作中融入时间属性,显然是通过“创作手段”(创作语言)将抽象概念可视化。
一、时间性在视觉艺术中的表达
正如人们用“无声胜有声”的字句描绘音乐之美那样,有形中见无形的雕塑,也有着不可忽视的特性—时间性。绘画、装置、影像中都能找到时间的痕迹。以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作品《永恒的记忆》为例,作品中用几只柔软且具延展性的钟表,表现出在漫长时间中已不堪重负的状态。显然,这件作品直接植入了时间概念:钟表是计时工具,而这些钟表还带有运动的疲惫感。回到《永恒的记忆》本身,画面中一切事物虽不近情理,却又呈现出可知的物体,表现出人们心中的幻觉或梦想,创造出介于现实与臆想、具体与抽象之间的“超现实境界”。作者成功将观众带入幻想空间,已然体现出时间性。再以《几十天和几十年》为例,创作者运用化学和光学手段表现时间:使物品快速变旧,用相机记录下这些痕迹,再将图片与正在变旧的物体进行对比。通过物品的快速折旧,让人强烈感受到时间的存在。这种今昔对比所产生的矛盾,恰恰清晰传递出创作意图—将抽象的时间通过物体折旧现象直观呈现于观众眼前。物体折旧的过程,正是时间流逝的痕迹,只不过这一痕迹相较于钟表运转所体现的“时间”更为缓慢。
时间性的表达,在一定程度上与雕塑的材质存在矛盾,但纵观雕塑史不难发现,古希腊雕塑具有强烈的运动趋势,富有动感。例如,雕像《海神波塞冬》,其健美的身躯手持闪电,在矫健的身姿弯曲中,向前迈出的腿与向后摆出的投掷姿势的手臂,让充沛的力量跃然眼前;大幅向后摆动的腿和前伸瞄准的手臂,赋予人像连贯有力的动势,加之向前瞄准的远大目光,使雕像的动感与力量感得到充分展现。但显然,雕像传递给观众的是“动感”而非“运动本身”,人们或许可将这种效果称为“间接时间性”—它具有预示性而非处于进行中,是雕像带给人们的一种时间暗示,一种对雕像即将做出某种运动的“预判”或“假象”。
此外,达利的雕塑作品《时间的轮廓》中,枝头的钟表逐渐融化,化作人脸的侧脸,寓意着人与时间的交融。从“融化的时钟”到“融化后化作人脸侧脸”的意象可见,“融化”这一动态与雕塑中的钟表,都巧妙诠释了时间的内涵。达利运用的材料手法、雕塑语言及形体,与创作意图高度契合。隋建国创作的《时间的形状》亦能说明:当人为因素消耗时间以呈现另一结果时,时间性也能得到别样精准的表达。
二、思考与实践—雕塑形体中的时间性表达
从雕塑出发,与时间性密不可分的核心要素是雕塑的形体语言。罗丹谈及《奈伊将军》时曾言:“这座雕像,蕴含着前后两种正在转变的不同姿态。”这或许也是其作品《行走的人》的核心表达:观者的视线会随之移动,进而产生雕像正在活动、行走的错觉。显然,作品传递的是一段时间内的行走过程,而非行走的某个瞬间。但这只是观者的主观感受,不同观众的感受强弱各异。与其说雕塑的动感是雕塑语言的体现,不如说形体是影响雕塑运动感的直接因素。例如,米开朗基罗创作的《大卫》,其夸张的比例、强健的体魄,都是通过形体语言彰显英雄主义精神与人文主义精神。
《行走的人》与《大卫》都是世界雕塑史中不可或缺的名作。细究这两件雕塑便不难发现,《行走的人》有着自由洒脱、充满呼吸感的形体起伏与肌理,人们也易被《大卫》近乎完美的体格与肌肉形态深深打动。两件雕塑的体态与团块,共同赋予了作品强烈的动感,这也让笔者进一步加深了对雕塑形体中时间性的理解。
在创作《时间的轨迹》(图1)之前,笔者曾对雕塑形体时间性的表现方式有过诸多疑问与思考,经综合分析后得出如下结论:既然是从具象雕塑出发,作品便应如生动的古典雕塑般充满活力,让观众产生对下一刻动作的“预判”—这为何不可?再看《时间的轮廓》,雕塑呈现出流动的状态,无疑传递出一种过程感—观者所见的流动结果,实则是被具象化的过程。因此,雕塑若想诠释时间,便需同时呈现过程与结果。但雕塑无法如影像般在特定时间段“播放”,故其表现的开始、过程与结果必须共存。在此前提下,观众的视线参与(即观众耗费时间欣赏作品),便构成了时间性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因此,《时间的轨迹》的形体最终成型,核心在于呈现运动轨迹与动作连贯性,以表达时间的流动性与流逝性。仅通过动作的起止展现时间流逝,在时间性探索中仍显单薄;若能融入节奏感的营造,便能使表达更上一层楼。在《时间的轨迹》中,笔者尝试既保留太极拳“慢”“柔”的特质,又传递其“刚”的内核,即“柔弱似水,以柔克刚”的理念。要将这一特质赋予雕塑,需精准把控雕塑的节奏。
小溪流之所以清澈静美,源于其幽静;瀑布之所以壮观,在于其巨大的落差。雕塑作品中同样存在雕塑语言层面的节奏:罗丹的人体雕塑,往往能让观者感受到肌肉形体的流动感,这种流动或是自然流露,或是雕塑家对作品肌肉团块、流线节奏的主动营造。节奏变化越强烈,雕塑便越灵动跳跃;节奏越平缓,作品则越显舒缓轻盈。《时间的轨迹》选取太极拳缓慢的行进过程为表现对象,尝试诠释其“柔弱似水”的特质,同时让雕塑形体的流线随太极拳动作转换产生不同节奏感。
节奏感的快慢,不仅决定着时间感知的快慢,亦是影响时间长短感知的重要因素。试想用口风琴演奏某个音符:快速用力弹奏时,声音必然短促;轻慢演奏时,则会显得悠长。因此,把控雕塑形体中流线与团块的疏密、跌宕节奏,对于诠释时间性的缓急快慢至关重要。
在《时间的轨迹》中,节奏感的把控具体体现在多个方面。从整体造型来看,雕塑不同部位的流线设计有明显节奏差异:起始部分,流线舒缓流畅,如同太极拳起势阶段的沉稳蓄力,以平缓节奏引导观者视线,仿佛时间在此刻放慢脚步,让人细细品味动作开篇的内敛与含蓄;中后段,尤其是手部与服饰的流线处理,节奏明显加快,瞬间打破起势的平静,让雕塑仿佛骤然动了起来,恰似时间从缓流突入湍急奔涌。再看整体团块分布,同样巧妙融入了节奏感:起势给人厚重、稳定之感,是整个雕塑节奏的“重音”,代表太极拳动作的核心力量;中段则如轻快音符围绕“重音”跳动,形成起伏变化。团块的疏密节奏不仅增强了雕塑的立体感与层次感,更让观者在欣赏时,能直观感受到时间流动在雕塑形体上的具体呈现,仿佛目睹了太极拳从准备、发力到收势的完整时间过程。
通过在《时间的轨迹》中对节奏感的精心营造,笔者希望观者不仅能看到雕塑所呈现的静态“片段”,更能从中体悟到时间的流动与变化,如同聆听美妙乐章,在节奏起伏中领略雕塑蕴含的时间性魅力。
三、结语
经比较分析,笔者认为具象雕塑形体中的时间性表达需考虑以下因素:
第一,深入挖掘主题背后的时间线索,让雕塑主题与时间紧密相连,使观众在欣赏时能感受到时间的痕迹。
第二,关注运动状态与运动过程,通过形体的姿态、倾斜角度等,展现运动的轨迹与历程,赋予雕塑时间上的流动感。
第三,连贯性与重复性在时间性表达中亦发挥重要作用。
第四,形体的团块与流线节奏的把控,是具象雕塑形体中时间性表达的核心。
笔者认为,雕塑的时间性表达并非瞬间的凝固,亦非过程中的某个节点,更非对时间概念的简单解读;它或许是在假设时间不可逆的前提下,对某一时间片段运动变化轨迹的可视化立体呈现。时间既具体又抽象,关于时间性的探讨或许永无止境,无论在雕塑、绘画还是其他艺术形式中,无论过去、现在还是将来,它都将持续存在。